“你现在剿了,水寨是没了,百姓怕了,可我们手头就那几艘朝廷制式战船,水兵一大半还是刚拉上来的壮丁。”
“你不觉得,与其杀鸡取卵,不如招安归化?”
宗泽皱眉:“这帮人靠得住么?他们本就不服朝廷。”
“谁说要他们服?”赵恒笑了,语气却压得低,“只要他们肯听调、肯打仗,就够了。”
“我给他们封号、给他们盐引、粮帖、姓氏归籍,他们就不是土匪,是湖勇。不是问题,是资产。”
“而且宗老你不是说了吗?百姓只看谁能保命,那咱们就让这帮人保——”
他眼神发亮,“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这一带的湖岸水寨,朝廷给脸,他们来打旗。”
宗泽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道:“那若他们不愿归降呢?或者假降真抗?”
赵恒摊手,轻描淡写道:“那就剿呗。”
“我赵恒又不是菩萨,想救人一命不是软肋,是策略。归不归的,是他们的选择,但给不给机会,是咱们的格局。”
“真要一刀切,那咱们和金人也没啥区别了。都是靠杀人理政。”
宗泽沉思片刻,终于拱手:“臣,明白了。”
赵恒点点头,又走回桌前,低头看了眼那张江南水图,像是在看一盘新棋局。
“宗老,你现在就派人去谈,挑那几个老渔头出来,先给几句软话,亮一亮朝廷的姿态。”
“真要是个明白人,他们自然知道这年头,背靠官家比独自飘在水上要安全得多。”
“到时候,你带他们走走建康的水道,让他们知道,不止太湖,整个江防也可以是他们的地盘。”
“条件谈下来,把他们人马分编入水军,统归韩世忠节制。”
宗泽看着赵恒,忽然轻轻点头。
“陛下果真不凡。”
太湖,白鱼寨。
初春刚过,湖面乍暖还寒,水气扑面。白鱼寨倚水而建,前临波涛,后倚竹林,远远望去,雾气缭绕,像个藏在水墨画里的小城。
这会儿,寨子中央那座旧祠堂正灯火通明,门口插着三支长枪,披着破布的大鼓搁在台阶边,墙上贴着几张潮湿发黄的“水寨条例”,风一吹哗啦啦响。
屋里一众人围着火盆坐成一圈,正中央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额角有刀疤,一双眼沉得像湖底石。
他叫于大庆,白鱼寨头领,当年是个逃兵,后来落草为寇,又做起了“湖民自保”的买卖。
这时候他正蹲在火盆边烤着手,抬眼看着众人:“行了,都说说吧,赵恒南迁,今天船队才过了阳澄湖,最迟明后日就到咱太湖这片地界。各位怎么打算?”
话音落下,屋子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就有人嗓门一亮。
“还打算啥?咱直接劫道啊!”
这人姓崔,外号“快鳝”,操船出身,眼神贼亮,一拍桌子:“老子早就看那帮官爷不顺眼了!我们在水上漂了五年,朝廷就来过几回?如今好嘛,官驾一到,马上就要清剿、收编。这分明是来看咱们顺不顺茬的!”
“劫了他们,抢点军粮银两,我们还能撑个一年半载。等他们打北边打得头破血流,谁还记得太湖这点事?”
他这一通话说得斩钉截铁,几个小头目也跟着点头:“快鳝说得对,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被逼成这模样的,现在凭啥又得听调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