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彦舟盯着石达看了几息,忽地挥了挥手,“出去。”他头也不回地道。
副将一愣:“将军?”
“我说了,出去。”孔彦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都出去。”
副将犹豫片刻,咬了咬牙,终是拱手应下:“诺。”转身带着亲随退了出去。
营帐帘子放下,帐中只剩下两人,风声被隔在外头,屋里只余烛火微晃的光影。
孔彦舟起身,走到石达对面,一屁股坐下,肘支在案几上,盯着他,眼神变得格外锋利:“现在可以说了。你们怎么就找上我了?”
石达不慌不忙,微笑着拂了拂袖子,从怀里取出一封帛书,未展开,放在案上,语气也收了敛笑:“将军,我是受完颜宗翰大帅亲令而来。”
这句话一落,帐中气氛顿时像是骤然沉了三分。
孔彦舟脸色一变,眼睛一下冷下去,猛地坐直身:“你说谁?”
“完颜宗翰。”石达神色沉稳,“金国大帅,东路主将,征南之策由他一人定夺,他说中原虽广,若无内乱,不可轻取。他要找一个人,在你们朝廷立稳之前,挑起乱局。”
“他挑中了你,孔将军。”
孔彦舟一瞬没说话,瞳孔微缩,眼中像有杀气浮动。但下一刻,他像是强压下了什么,没爆,反倒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鼻梁,半晌低声吐出两个字:“放肆。”
石达依旧平静:“将军若真觉得放肆,现在便可取我首级。但我敢来,便不怕死。”
“你以为我不敢?”孔彦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将军当然敢。”石达淡淡一笑,“但将军也知道,杀了我,你的粮、你的兵、你的地盘,就得靠你再去抢。抢一次够,下次呢?再下下次呢?”
“我若是你,得趁现在还有人送钱上门,赶紧拿了。毕竟”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不是谁都能入得完颜大帅的眼。”
孔彦舟目光沉沉,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慢慢将那封帛书拿起,展开一角。
帛纸上没有多少字,却是一笔一画,全是契丹胡文。孔彦舟看不懂,但他认得那枚金国东路兵马都总帅的私印。
一时之间,他面色复杂,喃喃一声:“完颜宗翰,居然真知道我是谁。”
石达见状,知道他已经动摇,语气也缓了下来:“大帅的意思很简单,不求你出兵攻城,也不求你投金为奴。”
“你,只需扰之、乱之。打朝廷边境、掐军道、劫粮仓、烧兵站,让临安的赵恒永远不得安生。你活着,你的刀不停,大宋的江山就别想太平。”
“而我们,银子一月送一次,粮草按人头发。你只要将地盘扩得够大,大帅甚至可以,送你一座城池,自己守着玩。”
孔彦舟捏着帛书不动,半晌才幽幽开口:“你们就不怕我玩大了,哪天反咬一口?”
石达轻声笑了:“将军若真能咬出声,那咬去就是了。可你我都知道,如今你这一身骨头,离了金银弹药,再狠,也不过是山野草寇,活不过一个冬。”
帐中一时安静。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晃,映得孔彦舟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像是陷入了一场天人交战,眼神时而凌厉,时而沉冷,心头翻着十几年来在泥里爬、血里熬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