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事是投机,是背义,是掉进无底的深坑。
但他也知道,这坑底,有金子,有命,有他一直没捞着的机会。
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石达,缓缓一字一句:“这买卖,我接了。”
“不过你回去告诉完颜宗翰,他扶我是可以的,但要是哪天断了我军饷,少了我一斗粮,我孔彦舟第一个反咬的,就是他。”
石达拱手,低声应道:“石某,代为转达。”
石达听着孔彦舟那句这买卖,我接了,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光。
他欠身一礼,语气轻缓了几分:“孔将军果然是识时务之人。完颜大帅听闻您的名字,不止一次说过,南人多空谈,惟孔彦舟,此人有兵气。”
孔彦舟嗤笑一声,没接话,指了指桌上的酒:“别光说话,喝。”
石达也不推辞,抬手又倒了一盏,抿了一口:“将军放心,钱,不会少。咱们不是让你去打仗,是让你活着、养兵,把这片地方闹起来。”
他眼神微动,话锋一转:“不过这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这边送的是银子、粮食、器械,但将军也得给我们看见点动静。”
孔彦舟眯起眼,声音不快不慢:“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石达轻声笑道,“骚扰,打劫,杀官劫寨、烧村抢铺,你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咱们要的不是一时的阵仗,是持续性的动乱。”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案面,“只要你们在,百姓就怕,州府就乱,朝廷就焦头烂额。这一仗,我们不打兵锋,要打人心。”
孔彦舟没立刻回话,他把酒一饮而尽,眼神盯着案前烛火,火苗映着他眼底那一点阴鸷光冷得发寒。
他很清楚,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得一直做那条疯狗,咬不死人,也得咬得人不得安生。
“行。”他低声道,语调干脆得像刀削过,“我会放开手去咬。”
“不过你回去也给宗翰带句话。”他抬眼,冷冷一笑,“要我咬,就得喂饱我。我这帮兄弟,饿得狠的时候连人都吃。”
石达点点头:“这一点,大帅心里明白。银子很快就会陆续送到,将军只管收着便是。”
他说着,起身整了整衣襟,拱手再礼:“那石某此行任务已了,就不多打扰。三日内,会有第一笔粮银由郢州方向送来,托的是西北胡商的驼队,您的人接应一下。”
“不过”他临走时语气忽然一顿,声音低了几分,“若将军真要做大,就要记得一句话,不是打出来的才叫战果,有时候,乱得久了,才叫功勋。”
说完,石达微微一笑,撩帘而出,夜风一卷,披风扬起的瞬间,他的身影便隐入黑暗里,不见踪影。
帐中只剩孔彦舟独坐,灯火不语,铁甲在桌角轻晃,发出叮的一声。
他坐了许久,忽地起身,一脚将椅子踢翻在地,低声咬牙:“妈的”
但下一刻,他眼里重新聚起狠光,“来人。”他沉声喊道。
帐外副将快步进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