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书案,提笔写了一道新令,墨迹未干就封了口:“送去宗帅手上,让他来宫一趟。”
内侍接令,连忙退下。
赵恒坐回椅中,手抚茶盏,微微呼了口气:“得慢慢查,等他们把线放长了,咱们再收。现在拔,线断了,那才麻烦。”
他眼里闪过一抹寒光,低声一句:“而且,我还真想看看,完颜宗翰到底有几条狗。”
话音未落,外头脚步声起,殿门处内侍掀帘,小声通禀:“宗帅已在殿外候旨。”
赵恒手指停在茶盏边,挑了挑眉:“倒是来得快,叫他进来。”
帘子一掀,宗泽快步进殿,身上的甲衣未解,神色如霜,抱拳躬身:“臣宗泽,见过陛下。”
赵恒一挥手:“免礼,坐吧。”
宗泽却并未落座,直言道:“臣方才接到诏令,便立刻进宫,是想问陛下一句话。”
赵恒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宗泽一字一句道:“若查实孔彦舟背后确有金人扶持,那接下来,若大金转守为攻,避正面之战,只藏线、乱边,是否,我大宋便要就此偃旗息鼓,不再主动用兵?”
赵恒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得像个真文人。等他放下茶盏,才淡淡地看了宗泽一眼:“你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在问策略,倒像是在问我心是不是软了。”
宗泽不言。
赵恒忽地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一丝寒意:“宗帅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北边那几个人?”
宗泽微微一怔,但很快直视他,声音低了几分:“臣,只是担心,大宋若此时停手,边境之乱日后难安。”
“不是怕。”他顿了顿,话说得铿锵,“是惋惜。”
赵恒听得一挑眉,似笑非笑:“惋惜什么?”
宗泽神情沉肃:“惋惜咱们手里刚有点兵,刚能出点力,若此时便停,那北方就算暂时不打,终归是个心病。完颜宗翰不动,是因为他在下盘子,不是服软。若我们也按兵不动,那不是避战,是失机。”
赵恒敛了笑,面色转冷,片刻才开口:“你想说的,其实不止这些。”
宗泽沉声:“陛下既问,那臣也不遮着了。”
“老皇帝、几位宗亲、妃嫔这些人都还在北边。”宗泽语气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不是我个人心念,而是天下人眼里的脸面。”
“我们可以查线、拖局、钓鱼,但若就此休战,连碰都不敢碰,那从前那些血,白流了。”
赵恒沉默不语,目光落在窗外槐影中,良久才低声道:“所以你是觉得,我们该趁这回反查金人之势,再主动打一仗,把脸面找回来?”
宗泽并未直接点头,而是道:“臣只希望,大宋的刀别永远缩在鞘里,臣希望,大宋可以长治久安。”声音不重,却字字落地有声。
他抬头,目光沉着:“若就此休战,北方边境迟早还是个隐患。完颜宗翰今天能喂一个孔彦舟,明天就能扶第二个、第三个。咱们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赵恒没说话,手指在茶盏边沿轻轻敲着,像在权衡什么。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句:“你是怕咱们放下刀了,就再提不起了。”
宗泽拱手,低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