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张尚未卷起的中原地图上。
“若百姓不苦,乱党无从作乱;若妇孺有生路,乡村就乱不了。”
史芸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认真。
“所以我后来又找了户部和地方官的几位头面人,说得也明白,凡是家中有妇人愿出门入坊的,头一年赋税上先给些缓冲,布政司那边也安排了医署、义仓,能照拂一口是一口。”
她抿了抿唇,语气不疾不徐:“咱们别一开始就讲什么立功、献策的高调话,最要紧的,是得让这些人过得下去。她们一旦能看到希望,走出去的脚步,就不会缩回去。”
赵恒听得连连点头,神色渐凝,许久才道。
“好,很好。你这是从根子上动了地方的旧账。这事儿不只对她们重要,对我也重要。”
他看着史芸,眼神清明。
“以前朝中惯例,总有人说女红不过内务,妇人不过三从四德。可真到了这世道,谁还真有工夫讲那些空理?只要能干事、肯干事,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咱们要争取的人。”
“我知道您会懂。”史芸眼里笑意盈盈,却带着一股难得的坚定,“所以这事我才敢做,也做得安心。”
她顿了顿,忽而转开话题,眉眼弯起来,带着点亲昵的神情。
“陛下,我和你说说梁红玉吧。这次南下我们一路同行,我是真心觉得,她这个人,不止武艺高、胆子大,还讲情讲理,最难得是她不看轻任何一个同路的女人。”
“我是真佩服她,也是真喜欢她。”
赵恒轻笑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调侃,“哦?我看你俩这关系,倒是能拜个把子姐妹了。”
史芸一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说笑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真拜了,我这宫里怕是更待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笑,气氛柔和下来。赵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轻缓却分外真切:“说实话,你们两个,倒真有些像。”
“哪像了?”史芸挑眉。
“都倔、都狠、都认死理。”赵恒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但也都是真的肯为家、为国出力的那种人。我喜欢。”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史芸咬了咬唇,低声应了句:“我也是。”
气氛一下就不一样了。
赵恒靠近了一些,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低声问:“南下这一路可曾有想我?”
史芸没挣开,只是微微偏开视线,嗓音有点轻:“自然是想的。
赵恒挑了挑眉,“那你是怎么想的?”
史芸脸一红,斜他一眼,咬着牙低声道:“想你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被老宗气着、有没有有没有想我。”
赵恒听得心里发热,伸手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语气也低了下去:“我当然想你,天天都在想。”
“你前脚刚走,宗泽那张脸就更臭了。我这几日批折子批得心烦,时常想着,要是你在就好了,起码还能听你唠叨几句。”
史芸靠在他胸口,没再说话。
赵恒低头,在她耳侧轻轻一吻,语气极轻:“昭仪,你做的事,我都记着。百姓活得好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