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哈哈一笑,伸手将那封密报重新拎起,在指尖轻轻一抖:“真亏了他这副嘴脸,还装得像模像样。说到底还是韩世忠那一句:弃子不救、心生怨愤,就这破戏码,宗翰竟真信了。”
宗泽含笑点头:“韩将军果然了得。褚良在他麾下多年,如今诈降金营,明降实诈,里应外合,不过是以身为饵。宗翰若敢信这一口——”他抬手一握,“这口子,咬得他血流不止。”
赵恒点头:“曲涧渡地形窄长,若他真从那儿强行突入,且又自信褚良可破后营那我军便可前后断其锋,设伏三重,专等他一头撞进来。”
宗泽笑道:“飞山营擅速战,左屯卫偏悍勇,但地形若限,两翼皆困,何谈破阵?再者,韩帅此番布防极细,连退路都给他留好,就怕他死得太快。”
赵恒轻哼一声:“他想封喉,我偏让他反噎在自己嘴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透出冷意。
赵恒缓缓踱步,语气忽然放缓:“其实褚良是条命悬一线的人。他自己知得清楚,我也知得清楚。若不是我点头,他这条命,早在韩营那道军法下过不去了。”
宗泽垂首:“陛下慧眼识人。”
赵恒摇头:“是因为我记得太清楚,金国这些年来,步步试探,从不肯真正退让。他们不怕打仗,他们怕的是我们真懂怎么布一局。”
“现在他们来了,正好试试这副棋盘。”
说着,他望向窗外寒雪,嘴角微翘:“韩世忠这次若成,我便借他兵权再重整南线,宗翰若败,金国这口气,就要顺着他这条血线,一路往北咽不下去了。”
宗泽郑重点头:“臣敢断言,此战,金军必败。”
赵恒背手而立,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让他们输个痛快。”
宗泽闻言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敛,正色道:“陛下,还有一事,臣不敢瞒报。”
赵恒转头看他,微微一挑眉:“说。”
宗泽低声道:“臣所筹建的梓密司,如今已有雏形。第一批探子,已悄然渗入金国境内和西夏、辽东边缘,多方收集兵情、物价、民心、商贸流动之势。虽尚未成气候,但初见成效。”
赵恒听到梓密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了点头:“很好。不管打不打仗,眼睛要先放进去。打的是兵,拼的是粮,看的是人心。消息断了,兵法就废了一半。”
“不过你也知道,光靠一两封密信还不够。后头怎么养、怎么传、怎么死而不泄,这才是门槛。”
宗泽应声:“臣明白。已定下三道加密线、两级替补法。若某地探子被拔,外围人手三日之内会自行转移。其中四名头目,出身市井、行走山林,做事不走军规,不拘章法,倒也合用。”
赵恒“嗯”了一声,随即问道:“那调查孔彦舟那事,如何了?”
宗泽从袖中取出一封小简递上:“刚收到的。孔彦舟近年来频繁活动,麾下散兵再聚,粮械不断,而其所用的饷银,线人查明,出资的是一名大金商人,名叫贺文略。”
赵恒接过信件,连看都没看,直接放到火盆边缘,火光一舔,那纸便卷着火舌飞灰而去。
他语气很平静:“果然是他们。”
宗泽稍有讶异:“陛下早有猜测?”
赵恒轻叹:“孔彦舟若只是一个野心家,不足为虑。真正麻烦的是他能不断有粮、有钱、有马,还能避开官府,养出一支能打的军队你说这种事谁能干得出来?”
他转身缓缓踱步,声音低沉:“南线迟迟打不穿,朝中又有人频催议和,说金人态度缓和,可他们私底下却资助孔彦舟,扶一个不受控制的宋人野将,既能搅我边境,又能掣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