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听了,略点了点头,转头朝身旁李宝吩咐道:“派你那队熟山路的弟兄,给我守西北方向水路口。那帮人虽逃,但跑不了多远。三日内不擒,五日后也得挖出来。”
“明白!”李宝应声。
营中调度未歇,火光映照下,一队队岳家军兵士将孔军残部如麻袋般押出,列于营地四方。一些还未反应过来的小队,被自家兄弟喝醒,甚至有人在听到“主将孔彦舟被擒”这句话后,直接抱头痛哭。
岳飞却未动容。
他负手而立,神色寂冷,这支孔军,他盯了两年。
从边境零星扰乱,到投金私通,再到暗中劫掠乡寨、吞粮自肥,这一仗,是清账的仗。
他回首看了一眼那被五花大绑的孔彦舟,对方垂头坐在营边,无言无语,只是面色苍白,额角青筋直跳。
“岳飞。”孔彦舟忽然抬头,嗓音低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今晚要动兵?”
岳飞望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片刻后,他淡淡道:“你以为,天下人都跟你一样,夜里只会贪酒、掏银子,掂着算盘打自家的主意?”
“你有多大胃口,我心里早有数。但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没到。
他语气不疾不徐,“你要打劫太和仓,我就把人堵在太和仓背后。你往湘西绕,我让张宪的人提前转了村寨里的粮。你说要投金那就别怪我动刀子前,先把你卖命的戏全抖出来。”
孔彦舟咬紧牙关,垂首不语。
岳飞挥手:“押下去。”
几名兵士立刻将其带走。
张宪再来禀报:“将军,斥候传来消息,孔军余部除北线劫粮三营,另有一支小股朝东南逃去,但路途断水,不足为惧。”
“通知沿线各州府,加强缉查。”岳飞淡道,“但不做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望向夜空,轻声一叹:“孔军这事,算是结了。下一步就是梳理人心。”
张宪侧头看他:“将军,您这是担心朝中?”
“不是担心,”岳飞语气平静,“是清楚。有些人盼我赢,有些人盼我输,有些人只是盼着我快点死。”
“可惜了,”他望着夜色深沉处,眼中冷光一闪,“这仗,我偏就赢了。”
火光映甲,三万岳家军静如山岳。夜里风紧,兵心如铁,孔军彻底瓦解,岳飞收回兵锋于一夜之间,将多年沉疴,一刀斩尽。
他站在风里,望着彻底沉寂下来的孔军旧营,心里没多少得意,只有一种多年积压的沉重落了地的清明。
三日后,岳家军整顿完毕,俘虏妥善编组,粮道重开,军纪清查,方才收队北上,返回襄阳。
岳飞未做停留,亲率百骑轻装返京。
入汴梁时不过傍晚,街市未歇,百姓却早已知情,沿途夹道相迎,呼声雷动:“岳帅回来了!”“大宋忠勇,岳飞无敌!”
岳飞骑在马上,只低头致意,不喜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