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军贸然反扑施口,褚良若真反水,宋军自施口反打,则会不自觉地朝北追击。若再添些急报:金兵败退,扬州方向门户大开,人心一急,哪怕韩世忠再谨慎,也未必不会咬钩。
一旦追得深了,便会踏入这三点所构的包围。金军不需要铺开大阵,只需控制村落中的小道、水渠,等宋军深入其中,两翼突然杀出,那就是一场活埋。
赵恒目光凝固,双拳缓缓握紧。
“他押的不只是褚良,是整个扬州东线的判断。”
他抬头望向高悬的殿顶,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原来你真正赌的,是我们会反扑。”
他站定半晌,终于提步走到殿门口,“来人。”
内侍迅速应声而至。
“召宗老将军回宫议事,立即。”赵恒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杀意。
话音落下,赵恒便未再言,返身回到地图前,眼神一刻不停地落在白马庄、古渡桥与横塘集三点之上。
不过半刻钟,宗泽疾步而至,身披甲袍未除,脚步带风,拱手入殿。
“陛下唤我?”他语气虽沉稳,却能听出其中藏着三分战场的杀意。
赵恒抬头看了他一眼,淡声开口:“我刚才重新看了地形。
“白马庄、古渡桥、横塘集这三个村,分布得太巧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那边一旦反扑施口,褚良若真反水,那一口败退的钩子就会把我们向北引,而这三个点,刚好合成一个囚袋。”
宗泽愣了愣,随即低头看向地图。他眉心微皱,指尖绕着那三点来回划了两圈,半晌,重重地“嗯”了一声。
“若是我来下这盘棋,我也会这么布。”
赵恒眼中寒光更甚,声音不疾不徐,却一字一句:“这招不是为褚良准备的,是为韩世忠准备的。”
“他们想引我们主动反扑,一旦追得过深,村中伏兵现身,白马庄断路,横塘合围,古渡截退到时五百宋军也好,一千也罢,都会被这三点之军活吞。”
宗泽沉默许久,忽而长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宗翰真要压这一步,就不会只靠褚良。他敢赌,说明后手早备好了。”
赵恒看了他一眼:“你那边可还有可动的人手?”
宗泽点头:“有。我原本准备在扬州二十里外伏一支奇兵,是防他们从北线切入。但现在看来,这兵得动,往南绕,悄悄进村庄,进得去,就得让百姓早撤。”
赵恒嗯了一声,语气低了几分:“这三处村落多是渔户农家,不能打也不会逃,一旦真遭突袭,跑都来不及。
“让韩世忠传信过去,不必声张,但务必提前布人。一旦发现异动,第一件事不是应战,是先撤百姓。”
宗泽拱手:“老臣明白。”
赵恒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若真开战,我们打的是仗,不是杀良。哪怕这仗打赢了,若地里铺满自己人、百姓的尸这江山也坐不长。”
宗泽微微一震,拱手深躬:“老臣谨记。”
赵恒看着那张地图,语气缓缓:“韩世忠是猛将,但他最怕的,是百姓跟着受苦。他若知金军敢在村里设伏,必定慎之又慎,但我们得替他提前把账算好。”
“宗翰是老狐狸。他会给你一个局中局,让你怀疑褚良,也让你不敢轻弃;但等你真信了,他就让你信到底,送你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