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召濮王入宫。
李乾顺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御书房内,气氛一时间沉了三分。
西夏宫人转身快步而出。未过一刻,外头传来通报声,一名身穿月白圆领衫袍、两鬓微白但眼神清澈的中年男子踏入殿中。他面貌与李乾顺有六七分相似,只眉宇更显刚毅。
“臣弟仁忠,见过陛下。”
“你来了。”李乾顺起身,亲自迎出两步,笑容温和,语气里带了点少有的亲近,“坐下说话,朕不是叫你来喝板子的。”
仁忠微愣,随即也笑起来:“既然陛下今儿心情好,想来是宋金前线又有新消息了?”
李乾顺拍了拍他肩膀,两人坐在榻边茶案旁,他将桌上那封密报推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仁忠接过,目光扫过几行字后便沉下心神,眉头轻轻挑了一下,再一挑:“宗翰被夺兵权?”
“不错。”李乾顺轻哼,“撒改死了,宗翰伤退,金国南线军势溃败。赵桓、韩世忠这一步,走得狠,也走得准。”
仁忠看完,轻轻放下情报,眉头微皱:“这事,得早些时候就准备好应对。”
李乾顺望着他,忽而笑了一声:“所以你有先见之明啊。
“哦?”仁忠一挑眉。
“这些年,朝堂上也就你一个人咬着金人不是好盟友,非要跟大宋缓和。”李乾顺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忽然道,“如今形势有变,你之前提的那件事,与宋正式通好、联络邦交,朕觉得,是时候可以办了。”
仁忠闻言,心中一震,面上却仍维持着那份温和的笑,语气略一放缓:“若是陛下当真有此意,臣弟自当举双手赞成。”
“仁忠啊,这事,是你一手促成的。”李乾顺回头,望着坐在茶案边的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西夏能赶在这个节骨眼先行一步,不是朕想明白了,是你这些年在朕耳边唠叨得够多了。”他说着,语气忽而一转,带出一抹少见的认真与信任,“所以,这趟临安之行你去。”
殿中一瞬安静下来。
仁忠眼神微震,脸上神色复杂地变了几下,从愣然,到讶异,到眼眶轻轻一热。他不是个轻易动情的人,朝堂这些年,兵权没了、话语权没了、连座位都被调到了最边角,能说话的时间,比年节放火还稀罕。
如今这一句你去,不只是一次出使,更是让他,西夏濮王李仁忠,重新回到了棋盘中央。
他站起身来,拱手深深一礼:“臣弟定不辱使命。”
仁忠出了宫,一路未回府,而是转头吩咐随从:“去请幕洧大人,即刻。”
夜色初沉,濮王府的书房内,灯火如豆,木窗被风轻轻吹得摇晃,墙上几轴山水横卷,隐约有青松、远峰、寒梅点缀其间。
幕洧来得很快,一袭素袍,未着朝服,脚步却稳,眼神温润中带着点职业惯有的锋利。他是枢密使,处理过太多大事,仁忠这一纸急召,他不是没猜到八九分。
“殿下。”他拱手,语气温和,“听说您从宫里回来就让人找我,莫非,是有什么转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