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招来内侍,口吻干脆:“传话下去,三日后,朕要去大报恩寺上香。百官随行,礼部、吏部、兵部,一个不落。”
“对了,史芸也得带上。”赵桓话一落,嘴角重新挂上那种似有深意的笑,“她如今是我的眼,也是耳朵,回鹘的戏,不能光靠嘴听。”
李纲应声而退,心中却越发佩服。赵桓虽是假皇帝,却比许多真龙天子更像皇帝。
三日后,六月初十。
临安城东,梵钟初响,大报恩寺香火鼎盛。
御驾缓缓而至,仪仗列道,文武百官衣冠整肃,赵桓身着常服龙袍,不显威仪,却更显沉稳。他一旁,是那位素衣清冷的女子,史芸,目光静谧,步履无声地随在其后。
慈济法师早已等候在山门外,率众僧迎驾,合什礼拜,一如往年,却也因这次的活佛来访而多了几分神秘庄重。
法会开始,梵音绕梁,檀香四散,赵桓闭目听经,却神思清明,思绪在这香烟缭绕之间飘得极远。
直到午后稍歇,他才在李纲引导下,步入寺内偏殿,单独召见慈济。
殿中陈设素净,茶水清香。
赵桓一入座,没绕弯子,直言问道:“法师,活佛那一事,朕已得信中大略,但亲耳听你说说,朕更放心。
慈济法师点头,慢条斯理地开口,言语温润中却有一股沉定之力:“启禀陛下,大隆活佛此行,确为佛事而来,但实则,另奉回鹘可汗毕勒哥之命,转达建交之意。”
“可汗意在通好,大昭寺意在弘法,两者相合,便是来朝之实。”
李纲在旁边补了一句:“臣听活佛言中之意,毕勒哥此举,绝非权宜之计。他那边兵马虽未动,但若能与我通盟,至少能牵制住西辽南下,也算替我大宋缓了一口气。”
赵桓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边,像是在演算。
“这毕勒哥倒是个会算账的主儿,眼下局势看得比不少中原官员都清楚。”他笑了笑,又补一句,“而大隆活佛他来一趟,不单是替人传话,也是亲自试水。”
“想看看我赵桓,是不是个能坐得稳江山的人。”
慈济合什,温言赞道:“陛下清明英断,观局如炬,活佛必会回报可汗:中原有明主,天下可安宁。”
赵桓却摇了摇头,目光转冷:“明不明主,咱们说了不算。他回去也好、留京也罢,回鹘真要与我为友,那下一步就得看他怎么出牌。
“口头一说盟好,不如拿份图纸,通商之道,从哪起、走哪路、驻哪站,谁来领。”
他起身,负手而立,神情冷静:“天下的和,不是说说就有的。大宋搭的是朝局,是秩序,是制度,不是庙里点的香。”
“但——”赵桓说到这儿,语气转缓,眼神也柔和了些,“他们若真想来,那我这个皇帝,愿替他们开道。”
“但得一点诚,剩下的,我来管。”
慈济听罢,面露敬色,再次深深一礼:“陛下言之有理,贫僧定会代传陛下之意。”
慈济法师一礼作罢,正欲退下,却被赵桓抬手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