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等于把你回去替我带话讲得明明白白。
大隆活佛听罢,面色未变,但内心却已是深感这位年轻天子的手腕。
他既不遮掩,也不试探,反倒大大方方亮出底牌,愿交往,但不吃亏;愿合作,但不跪低。
这是信心,也是立场。
大隆活佛合什再拜,目光郑重了几分:
“陛下今日所言,贫僧听之如沐春风。大宋果然是礼仪之邦,有大国风范;而陛下,心明如镜、志怀四海,果然是高瞻远瞩。”
“回鹘若能得此明主为邻,是我等佛徒之福,也是百姓之幸。”
赵桓摆摆手,神色转为从容,语气却忽然变得格外正式起来:“既如此,朕在此,正式向回鹘可汗发出国书前邀。”
“请他择一良时,遣正使入京。我大宋礼部、鸿胪寺愿设国仪接驾,议盟立约,共建和平。”
“从今起,若回鹘真心来谈,朕的大门永远敞着。”
他说完这话,语气已稳如山岳,却隐有波澜起伏,落地的不是一句外交辞令,而是明晃晃地在地图上推了一子。
慈济法师闻言,微合双掌,口诵佛号,面带欣慰。
赵桓不再多言,起身作别,随行的史芸与李纲一前一后而出,众僧肃然送驾。
待仪仗远去,偏殿重归宁静。
大隆活佛仍站在原地,似有所思,良久才转头看向慈济,眉宇间多了一分凝重又掩不住的钦服:
“贫僧早闻中原帝王多浮华权术,今日一见,却是大开眼界。”
“赵陛下于佛前不言佛理,于使节不避权衡,言语虽简,却处处有谋,如此人物,若非天授,又怎能屹立朝堂,压得住百官?”
“他不是在应对我,他是在下棋,而且,是在全局之外,下这一步棋。”
慈济法师轻轻转动手中念珠,神色平静却带着些微笑意:“施主所感,贫僧亦深有同感。”
“世人求果,却不知种因。陛下愿广开国门、与西北诸国修好,这便是结善缘、种善因。”
“若活佛此行真能促成此缘,不止是佛法功德,更是众生之福。”
“促一国之交,稳一方之乱,善哉,善哉,活佛此行功德无量。”
大隆活佛一怔,而后微微颔首,低声诵道:“阿弥陀佛。”
窗外梵钟再鸣,香烟轻起,风过塔林。
此时大报恩寺内,一位僧人静坐,一位帝王落子,而西北草原之外,一条通往和平与共荣的路,正悄然成型。
次日清晨,御书房。
赵桓正翻阅新近从江南送来的盐铁司报表,面色如常,却目光极利。一旁的史芸捧着一卷新制的舆图,正静立候命。
这时外头传来通禀,门帘微动,李纲步履匆匆入内,手中握着一封信册,神色间带着些微亢奋。
“陛下,西夏那边传来消息,仁忠与幕洧将率团入宋,已由灵州启程,预计半月内抵达临安。”
赵桓眉毛微挑,接过信纸迅速扫了一眼,片刻后将册子合上,语气倒不急不缓,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消息:“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