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忽地冷声开口:“别管他们。”
“什么投粪水、烧棚子、钉血书这就是一群刁民惯出来的。你真把他们当回事儿,他们就敢骑到你头上来。”
“他们要真敢再闹,就抓几个带头的,别管他是姓刘的庄头还是姓赵的村老,直接抓。”
“有必要,就押去街上杖十鞭二十,当着人全抽。”
孙廉抬眼看他,神情犹豫:“可是殿下,这要是传到朝里,有人借机做文章,说咱们欺压百姓”
赵构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怕朝里?你觉得朝里现在谁还顾得上岳州?”
他回过头,目光压了下来,语气不疾不徐:“现在临安那边正忙着跟西夏、回鹘签盟,不说金人虎视眈眈,光是赵西峡那一摊子,已经够他们头疼的。”
“你我在这儿悄悄铺地、练人,眼下就是最好的窗口期。”
“只要圈地能圈成,屯所能立住,垦丁能守得住,到时候,你担心的那些做文章的人,反倒会争着给我们唱赞歌。”
孙廉脸色有些变化,却还是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赵构见他这副样子,语气缓了几分,拍了拍桌案,语气忽然带了点亲和力:“我知道你心里也有点顾虑,觉得现在咱们做的这摊子,风口太大、火线太近。”
“但我可以把话撂这儿,只要这次事成了,将来不管我在什么位置,你孙廉,绝不会亏。”
他目光深沉,语调缓慢:“整个洞庭湖的地,如果能被你整得妥妥帖帖,等朝局一乱、局势一翻,这地方就是兵源,是粮仓,是据点,是我赵构未来问鼎的根基。”
“而你,就是立这根基的人。”
孙廉心中一震,连忙站起身来,拱手低头:“属下愿为殿下出力。”
赵构点点头,语气不动声色:“我知道你肯干。”
“你继续往下推,但记住几条。”
“一,动手要快。拖得久了,村民就会串联,串得多了就会闹大。”
“二,舆论要先一步处理。你的人手里有没有几个识字的?抓几个垦民身份的,给他们口供,让他们自己去说这事是合作、改命,要让人觉得,这不是朝廷逼他们,是他们自己在找活路。”
“三,凡是敢带头喊反的,不留情。抓、罚、打,该怎么来怎么来,但过程里记得带上依法治村四个字。”
赵构说着,回到书案前坐下,端起茶盏,轻轻一口抿了下去。
“你把这三条做好,我就保你一步一升。”
“等这江山风头转了,你要地有地,要官有官,只要你敢接。”
孙廉听得面红耳赤,连连拱手:“属下明白!”
“去吧。”赵构轻轻挥了挥手,神情淡定,“早点把这摊子铺成,风声要紧。”
孙廉一躬到底,转身而去。
屋里重归寂静。
赵构独自坐在烛影下,半晌后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挑起一丝带着算计的冷笑。
“什么百姓、什么田庄,关键时刻,就是棋子,要登天,就得先有人替我趟这条泥路。”
夜风吹得屋外竹影摇晃。
孙廉出了赵构的书房,一路快步回了自己在后院的偏居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