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听了,眼睛亮了:“你这是从宋辽边境旧制里翻出来的吧?”
岳飞一笑:“大人好眼力。我小时候读过几本旧志,辽军虽然野,但编组灵活,我们宋人其实也有学,只是后来懒了。”
宗泽感叹:“你是实打实在动脑子练兵的。”
话音刚落,他扫了一眼训练场外一排停靠整齐的骑兵马桩,忽然问了一句:“你这边骑兵筹得怎么样了?”
岳飞眼前一亮,似早就等着这个问题,立刻抱拳笑道:“正想跟大人汇报这事!”
“说实话,以前我们哪敢想练骑兵?南方水网密布,养马难、运马更难,一匹战马的价能顶五个兵的军饷,一年不到就死掉一匹也不稀奇。”
“可现在情况变了。”
宗泽眉头微挑:“哦?”
岳飞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奋,说话都快了几分:“这不是前阵子回鹘使团刚走,西夏人也刚来么?陛下亲口应允的边境通商开始推行了,我们这一批批军马购入票现在直接通过礼部转外宣司发出去,各道边镇只要批文一到,就能在指定马市购马。”
“尤其西夏那边,现在正在主动拉关系,价格都比之前低了三成!而且——”
他压低声音,略带兴奋地凑近宗泽,“听说还有一批老熟马,是他们军中退下来的战马,正在西北边境转手,咱们可以走军备交流的名义从他们手里直接调过来,不光价格便宜,还能跳过一堆中间商。
宗泽听得心头一震。
老熟马退役,是骑兵建制中最抢手的资源。年轻马得调教,熟马一到就是战力。这一环节一旦疏通,对宋军骑兵就是质的提升。
“你已经在接了?”
“刚批完第一批,二百匹,全数交给岳家后营做轻骑实验营,重点练快速突击、夜袭接敌、野外包围。等第二批三百匹到,我打算配上长矛和马盾,试一试快突慢围那套战术。”
“如果真能稳定供应,我想练一支混编骑营出来。”
宗泽听得连连点头,眼神罕见地透出些赞许。
他年纪大了,跟了多少代皇帝、看了多少支兵,练得了队伍的有,能真懂战场的却不多。
岳飞这小子,不只是练兵硬,还真是把脑子钻进去了。
宗泽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马桩边几匹刚调过来的西夏老熟马,沉默片刻,忽地低声说了一句:“我们大宋,欠一支真正的骑兵队伍,欠了太久了。”
岳飞闻言,表情一肃,认真点头:“是,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宗泽没看他,眼睛盯着场地那边几个正练轻骑配合的身影,语气忽然变得深沉:“你知道陛下以前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岳飞转头看他。
宗泽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从回忆中挖出了那句话,语调压得极低,却句句有力:“国家不强,百政如纸。”
“文治是架子,法制是筋骨,可真正撑住疆域的,从来只有一样——兵。”
“而兵中之魂,在骑,在铁,在动。”
他说到这儿,伸手在空中比了一个马蹄踏地的动作,“铁骑一动,北疆震三州,西蕃退百里,这才叫王朝之威。”
岳飞心里咯噔一下,眼睛都亮了。
他沉声道:“这话,是陛下亲口说的?”
宗泽点头:“三年前,南渡之初,有一次咱们夜里坐船撤退,他站在船尾看着水上月影,突然就说了这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