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一落地,别人眼里就不只是个孩子,是棋子,是继承人,是一张足以搅动宫局的大牌。
她明白。
史芸一直都很明白。
她不是宫里那种从小养大的贵女,更不是那种仗着家族权势横着走的人。她出身不高,但命够硬,脑子也够快。能走到昭仪这个位子,不是靠运气。
她能看得出赵桓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聪明、冷静,干事有分寸,跟她说话从不虚情假意。
他不是那种会沉迷美色的皇帝,准确说,他清醒、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更难得。
他不是一时兴起地宠她,而是真的信她。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自己只是个被信错的人。
史芸闭了闭眼,手指轻轻握紧。
“得动起来了。”她心里默默想着。
她清楚,若想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就得稳住自己的位置。得有人手,有眼线,有自己的人脉。宫里不是讲感情的地方,哪怕她是真心喜欢赵桓,也不能拿这份喜欢当挡箭牌。
她不是没见过被宠幸一时、最后连孩子都保不住的妃嫔。太多了。那些哭着喊着求恩典的人,在宫墙里只是灰尘。
她不能哭。
她得想办法。
史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一抹柔和又冷静的笑意。
窗外,石榴花开的正红,风吹落几瓣,落在窗台上。那花色像血,却不腥。
史芸伸出手,把那花瓣轻轻捻起,在掌心搓了搓,然后丢进了一旁的香炉里。
香气轻散,混着一点火星,一如她藏在心底的那份热与冷。
翌日,天刚亮没多久,偏殿那头便传来小太监轻声的通报:“陛下已临朝,昭仪娘娘求见。”
赵桓处理完早朝事务,刚歇下片刻,就见史芸换了一袭浅青色宫装进来,虽还未有显怀,但气质却沉静许多。她规矩行了礼,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温软,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芸儿?”赵桓抬了抬手,示意她靠近,“怎么了?”
史芸走上前一步,柔声开口:“臣妾斗胆,想请陛下恩准一件事。”
赵桓挑眉,“你说。”
她垂眸道:“臣妾已有身孕,身子多有不便,实不宜久居宫中压抑,想趁着胎气尚稳,回史家小住几日,也好与父母说上一声,好让他们放心。”
赵桓愣了下,下意识皱眉。倒不是不舍得,而是这事儿不小。
宫里妃嫔要出宫,本就不是寻常规矩。尤其她现在身怀龙种,若让外头的人知道得太多,难免滋生话柄。可他看她眼神,又不像是矫情任性那眼神,是思虑周全之后才下的决心。
他沉默了两息,终是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你若真想回一趟,那便回。但得注意——饮食清淡,情绪稳着,别折腾。身边的宫人我会给你调一队心腹,路上不许逞强,有事直接让人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