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芸没接这句话,只平淡地笑了笑:“咱们史家,想要稳稳当当地熬下去,不就得做这种替人补漏子的事么?”
她声音微低,眼神却是清明透彻:“如今吴家愿意站进来,宗泽李纲替我们开口,这场局就算彻底盘活了。
史澜推门出去,门口日光照在脸上,他神色略显复杂,但目光之中透着钦佩与欣慰。
院子里,夏日阳光依旧暖洋洋的,洒满了院中的花草,却不知为何,他心头却泛起了一股子清冷的意味。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轻叹了口气:“史家的丫头,手腕可真不输男人啊”
日头偏西,宫门前一队车马缓缓驶入,清一色的史家马车、宫中仪仗,金纹软帘下,一袭淡色宫装的史芸安坐其内,面容清清冷冷,神色却不紧不慢。
她回宫了。
乾清宫内,赵桓正坐在书案前,低头批阅奏章,手边摊着一份漳南织坊今年上旬的银粮账册,眉头微挑,看着上头营收三万六千两、成品布匹近九千匹的数字,眼神里隐隐带着几分满意。
片刻后,有内侍低声通禀:“陛下,贤妃娘娘回宫,求见。”
赵桓顿了下笔,抬头:“让她进来。”
片刻,帘子一掀,史芸缓缓行入,福身行礼:“臣妾叩见陛下。
赵桓看了她一眼,神情平静:“怎么,才出去两日,脸上倒是沉了几分。”
史芸起身,嘴角微扬:“陛下赐妃位,臣妾尚未来得及亲谢恩典,今日回宫,特来向陛下叩谢。”
“谢什么。”赵桓语气淡淡,“这封赏,是你自己争来的。”
史芸垂眼低声道:“无陛下信任,臣妾再多筹谋也无用。这份恩,臣妾心里清楚。”
赵桓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只将桌案上的账册随手推了推,道:“你那几处织坊,最近我看了账,本季度比去年同期翻了快一倍。”
“是流民多了。”史芸声音温缓,“冬灾刚过,沿江两地许多妇人没了生计,臣妾让人从那几处灾民中挑了些手巧的,安排入了织坊,又请旧时工匠教了基础技艺。如今上手的已有近五百人。”
赵桓点头,面上依旧平静,但声音带了点真心的赞赏:“你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这一招,比我那些在朝堂上争吵赈灾先后的老头子,强多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不过这织坊的事,你也不用事事都管。你现在身份不一样,该养胎就养胎,织坊的账、调度、布料进出,让底下人盯着就好。
史芸微微一笑:“其实臣妾这段时间也没怎么管,下面已有一套人马在做事。几处主事嬷嬷、两位账房和三位工头,我都轮换考察过,这一季下来已经顺了。”
她语气放缓了些:“就算我不在,每旬的账单都会送进来,再由史家调人暗访核对,出不了岔子。”
赵桓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倒是安排得清清楚楚。”
史芸笑了笑:“能不出事的地方,臣妾自然不想让它出事。如今天下刚稳,不宜生变,臣妾也想替陛下省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