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芸摇头一笑:“她没表态,也未表露出那等迫切。倒是吴家这段时间频频上门送帖,暗示得挺明显。”
赵桓思忖片刻,道:“南方士族,一直是缓不肯近的,这吴家若是试水,算是个信号。”
“正是如此。”史芸语气轻缓,“吴诗雨的性情,臣妾觉得,即便入宫,不会争、不会闹,但也不会被人轻易踩下去。”
赵桓眼中一抹冷光一闪即逝:“你怕她被踩?”
“不是怕。”史芸淡淡一笑,“是想她别白进来。”
史芸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赵桓没立刻回应,只轻轻敲了敲几下桌沿,像在思索,又像在压下什么迟疑。他目光幽深,落在史芸脸上,良久才淡淡地吐出一句:
“她的事,我听懂了。但终归是要见一见的。”
史芸轻轻一笑,没有意外,只道:“臣妾明白。陛下亲自见过,心里才有数。”
“嗯。”赵桓点头,“你说她有分寸、有定力,这些话,我信你。但我这个位子坐得特殊,分寸和定力是起点,不是答案。”
他望向殿外夜色,语气平静,“我需要的是可以在朝局之外,撑得住事、不出乱子的人。哪怕不参政,也要不是别人栽个套子就能牵走的人。”
史芸神情不变,只轻声应道:“这事臣妾来安排。”
赵桓回头望她,眼神里已经没了初见时的那分试探:“你去办就是了,我不干涉。”
三日后,凤仪殿内,史芸起草诏帖时,随口吩咐道:“这个月十五,宫中设宴。人选我来定,名义上是秋酿节前的宫宴,私下里,陛下要见人。”
她话不多,手中笔却稳。
安排传至史府,再到礼部、礼监,最后到那些收到请帖的宗室女眷手中,人人心知肚明,这不是普通的宫宴,这是试金石。
十五日,当日天朗气清,微风送爽,正是入秋前最体面的一日。
宴设在昭阳殿,殿前红毯铺地、宫女执扇、内侍持香。场面不算张扬,却讲究得滴水不漏,一看便知主人不是只为赏景叙旧,是要办正事的。
受邀者共九人,皆是前些日子史芸从宴中筛出来的,或家世显赫、或品貌出众、或才学不凡,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吴诗雨。
她到得不算早不算晚,穿一身青碧浅纹纱衣,发间只簪了一枚细玉簪,几乎不施粉黛,却一站出来便自成风景。
史芸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动声色,只淡笑吩咐:“请诸位姑娘落座。”
九位受邀女眷依序坐定,席面铺得不俗,碧盏纤箸、珍馐罗列,一旁宫乐低回,香烟缭绕。虽是宫宴,气氛却不拘,显然是史芸有意调节,想让这场饭吃得真诚些。
等酒过三巡,史芸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足够让全场安静下来:
“今日能请到各位入宫,是宫里的荣幸。你们家世清白,人也出挑,才貌双全,不说别的,单是这一桌坐下来,便已经是京都女眷中最亮眼的一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