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诗雨一愣,旋即起身,朝史芸行了一礼,语气不急不躁,却比方才席上众人更添几分沉稳:
“臣女愚见,娘娘所言,正中要义。女子既为人之一半,自当能担事、能立志。”
“臣女幼时在书院学读《春秋》,也读《列女传》,但最记得的,却是祖母常说的一句话——识理明礼,才可为人,她说为人二字,不分男女。”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毫不闪避地望向史芸,也隐隐扫过殿内帘幕后方:
“臣女不才,但以为世间女子,不应只是为嫁人而生。若命好,嫁得贤良,那是天意;若命苦,也该靠自己站起来。”
“但无论命如何,女子应当自持、自知、自立。这三自,方能不被风吹倒,也不被人轻看。”
这番话一出,昭阳殿内静了片刻,然后忽地响起一声压低的好。
有人顺势回头,才发现帘幕深处,有人影一闪而逝。
正是赵桓。
他原本并未打算露面,只是在内殿后侧设了一处屏风,借帘听音、观人。
可吴诗雨这番话,让他一时没忍住,轻轻出口。
旁人没听出什么,可近侍宫人却瞬间肃立,不敢再动一丝。
赵桓并未走出,只微微颔首,自言一句:“有胆有识,眼神也干净,不浮不媚。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这场宫宴不是挑妃,是考察;不是看美貌,是看人心。
而这个吴诗雨,不只让他满意,甚至隐隐让他觉得,若真要往后宫里添一个人,不仅不能添麻烦,还得是个能稳住格局、拉住风向的,这位值得赌。
帘后赵桓将手中茶盏放下,随口吩咐身边宫人:“把她的底册拿来,我要细看。”
赵桓放下茶盏,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下一个决定,却又像只是随口一句。
宫人应声退下,不敢耽搁。
帘外,昭阳殿的宴席已近尾声。史芸一如既往不动声色地送走众人,待人礼数周到,却并不亲热。一众闺阁少女虽依依不舍,却也知道,能走到这一步,已是福分。
夜里,凤仪殿。
史芸卸下繁饰,换了常服,整个人比白日里的仪态多了几分随性,却也多了几分清醒的锋利。
赵桓已经在她寝殿外坐了小半个时辰,手中捧着书卷,像真在看,又像等人开口。
“你倒好意思不声不响躲在帘后看一整场。”史芸走过去坐下,语气不重,却带着笑。
赵桓随手将书卷合上,看了她一眼,道:“你没说不让我看。”
“你也没说你来了。”史芸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说吧,怎么看的?”
赵桓靠着榻边,手肘撑着案几,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吴诗雨确实不错。”
“只是不错?”史芸挑了挑眉。
赵桓眼神动了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要真想听实话?她不浮不媚,有胆识有见识,样貌也过得去,是个很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