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贡院,一名考生手掌生有硬茧,执事疑有夹带,再三查验才发现其指缝间贴有半透明羊皮纸,字迹极浅,仅凭体温逼显。
全院震动,连主考都脸色发青,“这是考试?这是刑侦现场!”
有人忍不住在吏部的来信上写下注,盖章时手都在发抖,但不管怎么抖,各省主考心里都清楚一个道理:赵桓动真格了。
这场科举,注定不是以往那种讲点风雅、留点情面的温吞水,而是真刀真枪,谁要敢玩猫腻,就得脱层皮。
京师,乾清宫。
赵桓手捧胡宏加急密信,翻完最后一页时,嘴角略略一挑。
“第一天,三起作弊,两个书馆,一家夹带批注,一家摇旗传信”
他低声道:“还真是民间百计皆出。”
站在他身后的张德全低声问:“陛下,需不需要”
“不用。”赵桓打断他,语气冷静,“这场风,得从下面刮上来,才有分量。”
“告诉胡宏和李纲,别怕处理得重,怕就怕动手太轻,叫人觉得这场新规是说着玩的。”
“是,奴才明白。”
赵桓将信放下,望着殿外春阳渐盛,轻轻一笑:“本朝不缺才子,缺的是不靠走门子也能活下去的底气。”
赵桓将信放下,视线投向乾清宫外阳光正好的院落,窗边那株迎春已经吐蕊,枝头微颤,恍若也在替这场大考默默点头。
这一年三月,大宋解试。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选才考试,而是一次关于秩序、风气、甚至是信的重塑。
与此同时,贡院之中,鼓声响彻三遍,解试正式开卷。
国子监考场,正中第一堂。
张拭端坐案前,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学袍,眼神沉静。卷子摊在案上,文房四宝已齐整摆好,身边却没半点多余杂物,只有一方旧砚,是他读书十年从未换过的。
题目不多,却个个不轻松。
今年的试题,与往年不同,不考死背的《尚书》、不拼八股的雕饰,主干三道,全是实政题:一问灾年户籍减半,如何兼顾税赋与民情?一问地方衙门敛财,何以既肃贪又保吏心?一问兵饷调度不均,如何用现有制度调配、安抚前线?
题风一改,考场上立刻现出两重天。
有人看了半个时辰连墨都没落下,有人则下笔如风,思路清晰,字如锥划。
张拭就是后一类。
他读书不同于旁人,不靠死记、不求花俏,所学尽是胡宏昔年在衡山碧泉书院所授之时务课纲。那一套讲求学为用,讲人情、讲地理、讲吏治,甚至连若为一郡之长,应先问水利还是先安庙产这种实操问题都研究得门儿清。
他写得不急,却每字有据。
每落一笔,仿佛脑中已将场景推演过数遍,笔下之策,便似眼见为实。
不光是他。
整座京师贡院,还有数十位出身碧泉书院的胡门旧生,此刻皆散布各考场中,提笔落墨,神色凝重又带几分昂然。
这些人,大多数家境清寒,却个个气质不同。
他们不像传统书生那样唯唯诺诺,也不像豪门举子那样八面玲珑,他们更像是刀尖上磨出来的一群人,冷静、沉稳,眼里没有世家功名,只有一个目标:为朝廷干事,为百姓谋利。
胡宏此刻正在监堂上方巡视。
他站在高处,看着那一张张案前,静坐着的青年学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