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幺一愣。
“会不会有活路?”
“不会。”他摇头。
钟相点点头,“那就是了,若坐着等、躺着熬,到头来一样是饿死病死困死。”
“既如此”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低,却像是磨过骨头的一句,“不如,站起来赌一赌。”
屋外风声呜咽,木板窗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惊了一下。
杨幺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你是说揭竿而起?”
钟相没回答。
只是端起酒碗,灌了一口,一只手抹去嘴边酒迹,一只手落在桌上,压得极轻:“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告诉你,百姓若想活着,得先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知道这片湖,还能起浪。”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一凛,“也要倍加小心。”
“咱们什么都没有,地盘、粮、武器、号头、名义,一个都不全。”
“贸然动,只会让人拿你当土匪剿了,顺便当做地方不稳的由头送进奏折,然后被人当成把柄,在京里争权夺位。”
“到时候不是你死,是那些信你的人,全被拿去祭旗。”
杨幺一听这话,立刻回过神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冷静,“那你打算怎么做?”
这话一出口,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火炉噼啪作响,酒气翻腾着热浪,窗外的湖风一下子吹进来,带着点春未尽的寒意。
钟相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低着头,在那张老旧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在脑子里推演一盘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要动,不是咱俩动,是整个湖区一起动。”
“要救,也不是咱一个寨救,是周边十里八乡一起救。”
“杨幺——”他抬头,语气沉稳,“你回去之后,让你的人,盯紧那几处老寨,尤其是东边的青桐、水东、还有漆湾三家,找他们寨主谈一谈。”
“再往北,那几个靠江的村子,有老水手、有老猎户,有粮也有船,先探底,能不能出头咱不催,但能不能聚场话,必须有回应。”
“日子你定,别太早,别太密。一个时辰来一个,别让人看出咱们在联手。”
杨幺听明白了,嘴角一咧:“这是要打提前量了?”
钟相点点头:“你我知道,这局子不是咱们能掌的,但咱们能把底层拧在一块。”
“到时候真乱了,朝廷若管,那就递折子谈条件;朝廷若不管”他声音压低,“咱也不吃亏。”
“明白了。”杨幺眼里多了一分锐气,“那我这就走。”
他站起身来,手一抖,扒拉了桌上剩下那点冷馍冷肉,“兄弟们要干活得吃,我先回寨。”
“等你消息。”钟相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记住,不许大声张扬。”
“我懂。”
“你的人不行,就换。”
“这事我自己盯。”杨幺甩了甩手,“别人不放心,我放心你。”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