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随从翻了下册页,“也有三五人中靶,却明显是靠蒙,不稳定。”
岳飞目光一冷:“那种人,榜下不要,一个箭术靠运的,真打仗能误杀自己人。”
他语气虽平,可周围几人听得心头一凛。
这位年轻将官出身行伍,早年打黑山寇、剿流民,一身杀气都带着土腥味,不讲情面,也从不惯人。
“现在这世道,不缺能摆姿势的,缺的是一箭出去,真能把敌人射死的。”岳飞低声说,“朝廷眼下内忧外患,辽贼未退,金人压境,边地起兵者不止一支,练兵是用来活命的,不是演戏。”
他话音刚落,场上又一组人出列。
其中一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贴身旧甲,马术极稳,五箭下去,箭箭命中,最后一箭甚至破靶而入,草屑飞扬。
“这个”随从一愣,忙翻页,“编号四十三,出自襄阳,籍贯农户,参过乡军,营中三年骑兵,后自请辞退。”
“标记,加星。”岳飞声音一沉,“留作擂台备选。”
他话音刚落,场上一阵鼓声再起,新一组考生出列。
这组人一上马,岳飞目光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个头不高,身板却结实,身披旧甲,腰间箭袋排得整齐,骑姿端正。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神:静、稳,像池子里的一口水,不起波澜,却叫人不敢小觑。
“赵孟中。”身旁随从低声念道,“编号五十九。”
鼓点落下,五十九号策马起跑,动作干脆,弓不需调,箭不需瞄,几乎是马踏第四步时就已经张弓出箭。
“咻!咚!”
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略偏,依旧命中,第三箭破风而出,落点分毫不差,甚至将第一箭震得歪了点。
岳飞眯起眼,没吭声,只是手指缓缓扣着栏杆。
接着第四箭、第五箭箭出如线,草垛颤动。
五中五。
“稳。”他低声吐出一个字。
随从眼睛都有些亮了,低声念道:“将军,五箭全中,未拉空一支。”
“编号五十九,赵孟中。”
“此人”岳飞目光未移,语气低沉,“查档案,详情。”
“是。”随从翻查卷册,不多时,便将一叠薄纸递来。
岳飞接过,扫了几眼。
“临安周边人士,二十七岁,户籍在湖广提点司名下。”他轻声读道,“父亲赵大经,教书出身,开蒙馆为生,屡试不中。”
“赵孟中幼时兼习文武,十六岁起随边军训练骑术箭术,后返乡种田——”
“因家贫,投考多次未成,三年前一度入临安城巡备营,后离职。”
岳飞轻轻点头,眼神却越看越沉。
“这人”他低声道,“箭术准,骑术稳,出手不乱,气息沉得住。”
“更难得的,是他那份不急。”
“试场上能中五箭的人不少,可能箭箭如一、不改神色的屈指可数。”
随从在旁附和:“将军,前头考生多是凭练,靠的就是身子骨硬。可这赵孟中,一看就不是只练力的。”
“像是脑子里先想好了该怎么射、怎么拉,再让手去做。”
岳飞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道:“找人把他带到观台后,我亲自问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