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皇帝没脑子要不,咱换一个?”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变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阿依登。他抬起头,眼神不怒不火,嘴角甚至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仿佛听到的是个稚童的胡话。
“你说换?”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那马贩被看得发毛,却还是壮了壮胆:“回鹘历来部族共治,大王也不是世袭定终身的。这些年,毕勒哥背着咱们投了宋,咱要是真让他这么玩下去,不如趁现在换个更识时务的上去,主动联金,未必不是活路。”
这回连几位沉默的老商人都皱起了眉。
阿依登叹了口气,终于放下酒盏,语气却冷了三分:
“你以为换人是换顶帽子?你以为金人真要的是盟友?他们要的是——”他停顿一下,用指节在桌上一敲,“顺民。”
“一个识时务的新皇帝,换得来什么?金人就会收手吗?他们不过借你的手把毕勒哥推下去,再让你跪下来,感恩戴德送国印。”
“你以为你上去了?不,你只是扶了他们的台子。再多几步,连你都得下去。”
屋里一阵死静。
说话那人脸色一白,低头不语。阿依登也没再多说,挥了挥手:“今儿到这吧,风大,散了。”
众人起身告辞,脚步都比来时沉了几分。
没一会儿,大帐便只剩阿依登一个人。他靠坐在主位,仰头看着帐顶的一缕炊烟,良久才轻声自语一句:
“咱这块地,真是快让人活不下去了”
忽然,外头有小厮匆匆奔入,喘着气道:“阿爷,有一位陌生客人求见。说,是从北边来的。”
阿依登皱眉:“北边?”
“他没带随从,也没通名号,但说一定要见您。”
他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阿依登话音落下,没多久,那位北边来的客人便走了进来。
此人身形中等,穿着一袭不起眼的深灰毡袍,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貌,只一双眼,在烛火照映下闪着冷光。他进帐后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稳稳地行了一礼,语气颇为得体:
“久仰阿爷大名,在下温仲然,奉命而来,冒昧打扰,望您海涵。”
阿依登微微点头,心中却已泛起警觉。
这等天气,这等时辰,走进他这个回鹘王庭首富帐里的外人,不是疯子,就是大事托命之人。
他眼神不动,只回一句:“坐。”
两人分席而坐,香炉中檀香缭绕,帐外风声隐隐,像是也在等着这一场会谈的落子。
温仲然喝了口茶,笑道:“不绕圈子了,阿爷。我是金人,来办件金国的事。”
阿依登手指微动,眸光不由凝了一瞬,但脸上依旧稳如老树。
“哦?金人使节一般都进王庭,不进商户家,今儿您找错门了。”
温仲然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道黑色封签,放在桌上。那是一枚缩印的金国密使牌,纯铁打磨,印着秘字与金鹰徽纹。
“我不是使节。”他说,“是秘使。”
话落,整个帐内温度仿佛低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