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那小子听说脑子不笨,宗泽也真肯下力气整顿。岳州收复,东南商道开通,连泾原边军都能跟咱们打配合。不错,确实不像从前那个啥都靠赈灾、招抚的烂摊子了。”
厄台站在旁边,不吭声,静静听着。
阿依登自顾自地续道:“可这就够了吗?撑个榷场就以为撑得起一个联盟了?金人打南下的时候,宋廷兵败如山倒,江河溃堤般的局势你还记得吧?”
“如今撑一口气是能撑,可真打到墙下他赵桓,有种就试试能不能挡金人五营甲骑。”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玉环上转了转,目光如刀。
“宋人的强,是一口气,一面旗,一批文臣和几张嘴。”
“大金的强,是鞍下铁骑、雪原粮仓、契丹女真一体调动的军制,还有贯穿中原到大漠的硬底子。”
“咱们回鹘夹在中间,不看脸色,不看谁的拳头硬,就看谁打得久。你说以后宋能不能强起来?也许能。”
“可在他们强起来之前,我们还活不活得过这个冬天?”
厄台低头道:“所以阿爷的意思,是彻底押大金?”
阿依登看着他,忽地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像刀刃划过油布,有一股刺耳的清脆。
“别说押,那是给脸了。我这是在赌。”他一字一句道,“毕勒哥把命押在宋朝那口气上,我阿依登把命赌在金人的粮草、兵甲和信使车队上。”
“一个赌理想,一个赌现实。你说谁活得久?”
他没有等厄台回答,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
窗外,是整个回鹘王庭的灯火斑驳,远远的宫殿轮廓像是冰上的倒影,静而虚浮。
“你记住。”他头也不回地说,“未来十年里,大金还会是这片草原上最硬的一只拳头。我们必须在拳头落下之前,站到影子里头。”
“站对了地方,就能活。活着,才有机会谈下一步。”
“至于宋人”他笑了笑,“让他们先去对付西南的流民、东南的宗亲、还有那堆扶不起的书生。”
他缓缓抬头,看着王庭方向灯火通明的天穹,一字一句,仿佛早已看见那日:
“到那时候,我们就不再是商人,是君父。”
厄台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揖:“属下明白。”
大宋,岳州洞庭湖畔,夏诚水寨。
水边夜色正浓,湖面泛着淡青光,远处几点火星跳动,像萤火落水,又像谁在水底偷偷磨刀。
练武场边,一块湿滑青石上,孙大壮赤着膀子坐着,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腿上绑着刚解下的沙袋,肩膀上几道淤痕像蛇蜕一样青紫蜿蜒。水还滴着,但他眼睛是亮的。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忽然响起。
孙大壮猛地回头,一看是杨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根短木杖,身上湿了一半,像是也刚下水走了一圈。
“大壮,孙大壮。”他站起身,啪地一下立正,声音里还带着点喘。
“你是这几天练得最狠的一个。”杨幺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却透着股看透人底子的精明,“也不是光蛮力,是咬得住,沉得下。”
“你家是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