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明白。”吴诗雨抬眼,眼神清亮,话音未落,指尖却微微用力,那卷图纸她已经接稳了。
她知道,这一接,不只是几页布纸,而是一个局。
史芸笑着点点头,那笑容不张扬,但眼里却是明明白白的鼓励。
“诗雨,我会一直在。”她轻声说,“章程、流程、各坊布样的分类,我都整理好了,回头让人送去你宫里。你照着看,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找我。人手安排、账目核查、采办流程,这些我都走过一遍,吃过亏,也翻过账。”
她语气温和,却是那种能镇住场子的笃定,“你不必什么都一口气搞懂,一步一步来。但每一步,我都陪你过。”
吴诗雨咬了咬唇,压下那股刚浮上来的紧张情绪,轻轻点头:“谢娘娘厚爱,臣妾记住了。”
赵桓也站了起来,拿过桌上笔架边的小册子,随手翻了两页,又递给她,“这是内务坊前两季的原料调拨单和布样盈损核账。你得学会看这些,要不往后工坊开得再多,也会被账给吃空。”
他声音不重,却句句有根:“这不是朝堂上那些打嘴仗的事,这是实打实的运营。你既然要接,就别指望做个吉祥物。布坊赚不赚钱、匠女吃不吃得饱,别人能糊弄你,但你不能糊弄自己。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从今天起,这摊事,你就是主事人。前期我让工部、户部、内监给你全线开口子,有事你可以上折,急事可以直接报到朕这里。你只管做,别怕犯错。”
赵桓微微勾了下唇:“有朕在,没人能拿你是问。”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寂静。
吴诗雨低头看了眼手中那一叠图纸,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两人,这份信任,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地一礼到底:“谢陛下,谢娘娘厚恩。臣妾绝不会辜负所托。”
“臣妾会牢牢记住今日之语。”
正说话间,殿外忽地传来一道通报声:“启禀陛下,宗帅宗泽求见。”
赵桓眉梢一动,随即点了点头:“请他进正殿候着。”
那小太监得令退下,赵桓回过头来,语气又缓了几分:“织坊之事,今日先到这里。后头我会派人把账目清册、人手名录一并送去静宜殿,你先慢慢看着。”
史芸起身轻拍吴诗雨手臂,“走吧,我陪你回去。你今日已经上了正轨,后头怎么走,我帮你理着。
“是。”吴诗雨行了一礼,两人一前一后缓步退下。
等帘幕后头脚步声渐远,赵桓才站定,身子往后一靠,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却不带情绪,而是那种属于一个精于筹谋的局外人对棋子初落的掌控感。
片刻后,宗泽快步入殿,仍是那身干练军服,鬓边已微泛霜白,却精神挺拔。
“参见陛下。”
“宗帅不必多礼。”赵桓抬手,示意他入席,“坐吧,今儿来得正巧,刚刚还念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