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李纲手一挥,语气已带了压,“你们那套花言巧语,留着糊弄旁人去吧。赵构是宗室不是野狐,他若真还有一点骨血忠诚,就该回京面圣,而不是派你来朝中递口风、探人心。”
“你以为你来讲几句若我是皇帝的梦话,我李纲就会动心?你太小看我,也太小看这个天下了。”
秦桧见李纲彻底动了怒,心中暗叫不好,忙站起身,一边作揖,一边硬着头皮圆场:“是秦某唐突,是殿下一时失言,李相若觉不妥,秦某这就”
“送客!”李纲冷冷吐出两个字。
秦桧一愣,刚要再说几句,李纲已不耐烦地开口:“门口人呢?送秦大人出门。”
一名老仆应声而入,低眉顺眼,却步伐果断地向厅外一请:“秦大人,请。”
秦桧站着不动了半息,最后也只能苦笑着拱拱手:“叨扰了,秦某告辞。”
他走后,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李纲望着门外,目光沉冷许久才缓缓移回。屋内残茶尚温,空气中还残留着秦桧那股虚伪温顺的文士气,像风里飘的一缕旧灰,扫不干净,却也点不着火。
“秦桧好大的胆子。”他低声喃喃,手指在案几边沿轻轻敲了两下,神色已彻底收敛了先前那点表面应对的温和。
“若赵构不是有恃无恐,他秦桧怎么敢讲那种话?”
一个心思再深、演得再像清流的人,若没点后路,敢踩这雷区?敢明晃晃地来试探老臣的态度?
赵构这是要动了。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试水,也不是单纯派个秦桧出来说点模糊话。他是真准备往上蹿了。
而且,是踩着朝中大臣的头蹿。
李纲心头并不惊,只是冷。他早就知赵构野心不浅,从湖上收人布线、勾商引田、设学聚气,到如今再借着敬重李相,说出若我为帝的话,每一步都不是试探,而是铺垫。
他刚才虽然动怒,却并非真被秦桧一句话激怒,而是因为这等赤裸的挑衅,已不再遮掩、不再掩饰,甚至不惜亲自登门来递风向,这才是最让他冷心的地方。
他负手踱了两步,忽然转身,本想叫人备马入宫,却脚步又停了。
他脑中浮现出赵桓那夜站在御案后的模样,目光清明,语气冷静,说话带着前世之人的条理和分寸。
“他不是不知赵构在做什么。”
“他早就预判到了。”
想到这,李纲指尖稍稍收紧,轻叹了一声:“看来陛下是早就在等这一步了。”
赵构出招,秦桧登门,这一场戏的帷幕就算彻底拉开了。但既然赵桓没急着让自己出手,那就说明,他已经备好了刀,也备好了风向,等的,不过是对方上台。
李纲静立片刻,终究没动。
不进宫,不上书,不提议,这一次,他决定信赵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