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诗雨正要再谢,内侍却在门外低声通禀:“启禀陛下,静宜殿传话,说昭容出宫的日子定在后日辰时。
话音一落,殿中三人都微微一顿。
赵桓轻轻点了下头,看向吴诗雨:“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诗雨收起图纸,郑重地回答:“内务、尚衣两坊的行程已经核过两遍,随行人手、文书通牒也都备好了。只是”
她轻轻一顿,眼神温柔却坚定,“临出宫前,臣妾想再来一趟,拜别陛下和娘娘。”
“说得郑重了。”赵桓笑着摇头,“这是你往外走第一步,又不是永别。往后你要是折腾得好,没准比在宫里还来得更风光。”
史芸也笑:“倒是我这儿,一早就想着你这趟出宫不能光走马看花。你是去扛事的,不是秋游。既然要带兵出征哪怕兵是女匠,你也不能没个左膀右臂。”
吴诗雨一怔,赵桓也挑了下眉:“你准备了人手?”
“还不止人手。”史芸朝殿外一招手,对候在门外的太监轻声吩咐:“去,把人请进来。”
这话说得轻,吴诗雨却听出一丝意味,不像是普通内务宫女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转头看赵桓,赵桓也是一脸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的样子。
殿门缓缓打开,随着几道脚步声响起,一个高挑挺拔的女将身影步入大殿,她步履沉稳,穿的是偏武职的暗红女装袍,腰系铜饰,双眼明亮如刀,一进门便抱拳作揖,声音爽朗:“梁红玉,参见陛下,贤妃娘娘,昭容娘娘。”
吴诗雨几乎是一瞬间站起了身,眼中涌起惊讶之后的敬佩之色。
“梁梁将军?”
她早听说过这位女中豪杰:韩世忠之妻、曾领军破金兵、战无不胜的梁红玉。更传言当年史芸南下巡视织坊时,就是这位梁将军一路护送,从江南一路打通水路人脉,震慑盗匪不下十起。
史芸笑意盈盈:“我之前就说了,要不是她,我哪能顺顺利利走那么多地方,连地方上的官员都得看她面子行事。”
赵桓也有些意外:“你把她都调来了?”
“你当我是吃闲饭的么?”史芸斜睨他一眼,“我打听到诗雨出宫的日子后,这两天就一直在宫里安排调人。织坊这事,不只是账上怎么算好看,外头的地头蛇也得有人压得住。”
她转头看吴诗雨,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记住,这次是去开局、不是观光。头几个月最难,有人不服你,有人想试你,有人根本不把宫里来的妃子当回事儿。”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史芸轻拍了拍吴诗雨的手背,笑道:“从明日起,她就是你的护卫头领,也是你的副使。你不懂兵、她懂。你不擅人情世故,她能一锤定音。该打、她来打;你只管盯住账和布,别让女匠吃亏,别让官场白捡。”
吴诗雨眼眶微热,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史芸和赵桓一拜。
“臣妾明白。这一路,臣妾必不辱使命。”
梁红玉踏前一步,笑道:“娘娘放心,我护得住贤妃娘娘,自也护得住您。南边那几处坊场的地头我熟得很,谁敢闹事我就让他们知道,女子也能横刀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