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啧了一声,微微眯起眼。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穿越前他就学过金宋战史,宗翰这人,不仅凶,还极其记仇,他不会因为一场失利就收手,反而会耐下性子等时机,再来一次更狠的。
赵桓转过身,看着梁红玉,声音低了几分:“那你怎么看,这次他们再动,往哪走?”
梁红玉毫不犹豫:“如果我是金帝,肯定安排绕东南。”
“西线堵得死,他那点残部未必打得过我边军。可要是借道江南、绕湖入川南,先拿下几个空防州府,就能再掀起一轮小规模战事。而且,江南那块地方,不少小家族、富商跟金人关系密切,说不得会暗通款曲。”
“届时若城门一开,他再配合一股外力局势就乱了。”
赵桓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下,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他想得比任何人都远。
金军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某一城某一地,而是一个借口,能撬开南宋后防线的那一击。
而赵构那边也许正是这个借口。
他抬眼看向梁红玉:“宗翰虽然被革职,但你觉得,金帝还会再派其他人再战吗?”
梁红玉顿了顿,认真思索后道:“很有可能,他很容易孤注一掷。
赵桓冷笑了一下,低声喃喃:“那就看看,这次他赌的是命,还是命令。”
他忽然起身,在殿中走了两步,转头对梁红玉道:“吴诗雨那边,你尽全力帮她,但若你在外头看到任何金军动向异常,或者发现地方有人跟金人接触,不必等诏书。”
“直接斩。”
梁红玉低头应令,语气斩钉截铁:“末将领命。”
赵桓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点了点头,语气放缓却依旧沉着:“金国那头,你盯着;但咱北境这边,也不能只等他们动。”
他转身走向书案,手指在案上一点,一句接着一句:“即便金军现在按兵不动,也未必是真歇。”
“他们不打,不代表不练;我们要是跟着放松,就是自废武功。”
“边军的日常训练,必须拉紧了,该换武器的换,该调将的调,不练到能打硬仗,就别说自己是边军。”
他顿了顿,看向梁红玉,语气慢了下来,但眼神却无比清醒:“国家稳定不是靠嘴说的,也不是靠几个牌坊撑起来的。说到底,靠的是手里的兵,刀锋快不快,弓弦紧不紧。”
“一个国家,再多章法制度、百姓民意,都是建立在没人敢欺负咱的基础上。
“兵若强,国自稳;兵若虚,文官再能说,也只是等着收尸。”
梁红玉听到这句话,心里陡地一震。
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这点道理。但很少有皇帝,能像眼前这个假赵桓一样,说得这么透、这么明白、也这么冷静。
这位陛下,哪怕她知道他不是原来的赵桓,可他看的东西,比那些只会写仁义礼智的人,要实在得多。
她抬头认真答道:“陛下放心,末将回去之后,一定将此意转达韩帅。”
“北境练兵之事,我们夫妻二人必不懈怠。”
“金人歇,是他们撑不住;咱们练,是为了下一次,他们再敢踏进来,就别想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