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扶额,语气平静地往前走了几步:“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借题发挥、想甩锅顺便推人。
“可惜你错看了我。”
史芸挑眉:“怎么?”
赵桓淡定回头,语气极其平和:“我不会乱纳妃。”
“那我岂不是更惨?!”史芸佯装叹息,“这宫里连个能斗嘴的都没有,全叫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赵桓看着她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啊。”他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真情实意的宠溺,“说你在后宫不争吧,这招分兵出将、推人下场,棋局比我还快半步。”
史芸仰头看他,眼里含笑:“不争是假的,但我争的,向来不是宠。”
赵桓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好,你就安心养胎。”他说,“至于其他的,你想争什么,我都给你撑。”
岳州,夜色如墨,洞庭湖面浮光点点,微波不兴,却仿佛藏着一场还未点燃的燎原大火。
赵构立在船楼之上,披着一件青色长衫,神情阴沉。
他的目光穿过朦胧夜雾,望向湖心某处,据密报,那便是夏诚水寨所在。
那一片水上浮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钟相,那个出身卑微却桀骜不驯的草根头目,短短几月间,竟已收拢五千余人,且在暗中训练水兵,建制、号令、纪律比某些州府还整齐。
赵构将手中折好的密信轻轻一弹,喃喃自语:“这湖不动,朝堂就稳;但这湖一乱,呵,所有人都会开始怀疑赵桓到底镇得住什么。”
身旁侍从低声请示:“殿下,信,是否现在送出?”
赵构点头,语气冷静:“送,一刻也不要迟。”
信不长,不过一页,火漆封口,未署名号,只写了几个数字与密语,对方若非识门内码,断无可能解读,那封信,不是写给钟相的,而是送去金国的。
他很清楚,要动钟相,仅靠挑拨远远不够,还需要一个外部的压力,让水寨上下感到朝廷要杀人、让钟相觉得只能先动手。
而这个压力就该由金人提供。
他转过身,语气一寸寸压低,像是说给夜色,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钟相这人,野心有余,胆子却还不够大。他之所以练兵不动,是因为他还以为朝廷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这时候,金国南动、军报大起,而宗李二人又开始调兵围湖,那他就会明白,不反是死,反,才有生路。
他嗤笑一声:“这火,得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是时候了。我不说,金人会说。”
赵构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却更轻了:“先挑起一场局部冲突然后,我站出来借乱参赵桓执政无能,纵匪引敌,致国家边乱。”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回到舱中,手指划过一张简图:上面是临安周边的城防标记,还有几处金人曾打探过的路线。
“他们以为我是弃子,其实从一开始,他们才是我的踏脚石。”赵构淡淡道,“宗泽李纲那些人,死死咬着赵桓,抱着一个假皇帝不放,以为这样就能守天下?”
“笑话。真赵室在此,金人南下,宗庙无主,你看他们怎么自圆其说。”
他坐下,眼神沉得像湖底,沉默片刻,忽地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