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们?那还练什么兵。
“得令!”
杨幺应声,转身便去传令。
术某脸色铁青,挣扎之间被几名刀兵拖了出去。夜风卷着血腥气,还未落下,钟相已重新坐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只是低头,慢慢倒了半杯酒。
杨幺转回来,火气还没消,嘴角一抽,压低声音道:“钟兄你这一刀斩出去,大金那边要是翻脸,我们可就真是和赵构撕破了。”
“更别说,他们若记仇兴兵南下,绕道湖口,直接杀到咱水寨来怎么办?”
他说得虽轻,但话语里还是透着一丝担忧。
钟相没抬头,只轻轻把酒杯放下,语气稳得像山:“金人现在要真有那本事,就不会窝在北线不动了。”
“你以为他们还真是五年前那一口铁军?别看名字叫大金,现在骨头都被南边的仗打松了。”
“泾原、川陕、燕山、河东他们哪一线不是拖着打?宗翰被拔掉之后,金廷连下一步怎么调兵都没人敢定。”
“这种时候他们要真敢往南杀,赵桓巴不得。”
他嗤笑了一声:“他们一动兵,朝廷就名正言顺地封关、征兵、清商道,还顺手把回鹘那边的线也给掐了。”
“说到底,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不听话,是我们不乱。
“术某那种人,死一百个,大金都不会为了他真跟咱翻脸。”
杨幺眨了眨眼,心底那点慌也消散了些。
“可是我们斩了他们的人,金国那边真就一点反应没有?”
“会有。”钟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他们会很生气,会骂,会写信,会威胁。”
“但就是不会动手。”
“为什么?”杨幺皱眉。
“因为他们不敢。”钟相抬头,眼神一寸寸沉下来,“就像赵构,他可以把我们当棋子,但真要我们走疯了,他也收不了场。”
“金人今天派人来,是想借我们点火,不是想淌湖水。”
“咱们这洞庭湖,地头不大,可水深。真要动兵,他们得先穿越三道兵线,绕过官军视线,从湖东或者湖南一带偷渡进来。你觉得他们能做到?”
杨幺想了想,不由咂了咂嘴。
“还得装商队、避探哨、破封锁一露头就是官军的北贼私通大罪,那赵桓到时候第一个就能把旗子竖起来,说自己捍卫江南。”
钟相点头:“这笔账,他们比我们算得还精。”
“所以你信我,这事只要不闹出第二个使者被斩的规模,他们不敢动。而且”
他说着,语气顿了顿:“就算他们真敢动,又能怎么样?”
“我们水寨两个月后练成型,湖区地势他们不熟,水战也不是他们强项。你真以为他们敢冒着大雨大风,横越江南来找咱麻烦?”
“他们要真有这胆,北宋也不会亡。”
这话落下,杨幺总算是真服了,抱拳低声道:“钟兄说得有理。那咱们现在”
“现在该做的,还是原计划。”
钟相目光沉定:“屯粮、稳兵,封湖练战,等他们自己把局势撑不住。”
“咱们不是急着打天下的人。我们要撑,能撑一天,就多活一天。能撑三月,就能换个未来。”
“疯子之间的战争,才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