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打开,信中寥寥百余字,却把眼下回鹘布局、阿依登策动内乱的准备说得清清楚楚,还特别提及:“待王庭乱,大宋必援,彼时江南空虚,赵桓必顾首不能顾尾。
信中甚至提了赵构三个字,“若殿下能顺势起,兀术愿扶其东南。”
秦桧看完,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这兀术,表面是在试图扶赵构,实则是在给自己铺台阶。他知道南打不动,便想挑动内乱,让赵构也“起事”,以此打个声东击西,分散赵桓防线。
“想得挺明白。”秦桧轻轻摩挲那张信纸,“就是把我们当烧火的。”
他没立刻回信,只把纸折好,放进了书案下方一个隐匣。灯下,秦桧沉默许久。
这封信对他来说,是个机会,也是一道催命符。他明白,一旦回鹘起乱,赵桓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整顿后方,而后方里头最先倒霉的——就是像他这种还想搞局的人。
这时候若能动上一两位朝中高官,引起赵构与赵桓之间的明面撕裂,再加上回鹘、湖寨双乱,才是彻底的多线开花。
秦桧眼神一凝,语气放缓:“你回去告诉兀术,相公虽有意,但南陈那边兵力不足,琐碎牵制多端,朝堂更是水深火热。我会尽力推动,但不能保证时效。至于你的消息待朝中局势稍稳,我会另立法门替赵构争取。”
商人双手抱拳,低声道:“所望如此。”
秦桧再起身,送到门口:“滚吧。”
对方点头退下,院中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收缩,仿佛把夜色都压扁了。
那封信带来的不仅仅是机会,更是沉重的枷锁。山雨欲来,南国风起,赵构那边的局势倒是步步紧逼,但他,秦桧,真正担心的是他自己还没准备好。
回鹘动乱那边,阿依登若起事,那么秦桧必须对赵构施加压力,制造支持冀求机会,逼朝廷陷入两难。这条路不好走,需要他在朝堂游走、布局人心、运用密线,这是第一次真正的大考。
对手可不是赵构一个,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大宋体制的抵抗者,还有宗泽、李纲、韩世忠这些兵权重臣。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压在胸口,皱眉自语道:“为了这条路,不能再搞失误。”
他转身坐回书桌,案上灯火摇曳,他提笔写下一纸批令,语调坚定:
“临安政务府:兀术来信,我接。回鹘若起,南策再动支援,需待朝议通过。现命礼部、兵部暗中筹度粮饷,不得外露。另命密线稳控朝堂,先扶赵构声援之倡议,由阿依登之乱牵制赵桓,届时我会主动呈请御笔。”
他写完,敲落文字,露出冷笑:“机会给到这一步若不能把控,就是废话。”
他将批令交给副手,吩咐密送。人退后,他再次坐下,陷入沉思。仿佛窗外的夜,越沉越深,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静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重注,或成威名,或断刑途。他不能再依赖赵构的圈地推动,也不能只靠北边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