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让。”高达沉声,“是赵桓皇命所指。”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一张薄册,展开呈在案上,那纸极薄,用的是江南府特制的绢素,笔迹锋利如钩。
“朝廷判断:此局为金人设下的离间计,意图先乱回鹘,再拖宋南线。”
“因此,我皇遣我而来,只为一句话。”
高达语气一顿,一字一顿地念出:“将其除于未然,以保两国之和,边疆之稳。”
殿中一时安静。
毕勒哥眼神已冷如刀,手中紧紧捏着赵桓手书,半晌没有开口。他心里当然知道赵桓说得没错。现在回鹘王庭不是怕乱,是怕晚。
现在还能先动手时,就动阿依登,是王庭拿回主动权的最后机会。
药罗葛低声道:“主上,宋人此番是带着诚意来的。咱们若真肯动,他们未必不援。就算不援军援粮,至少能帮咱们锁住商路,切掉阿依登的供血线。”
“此人贩马、通盐、握市道,最怕的不是兵,是断链。只要他动不了钱,就养不起兵。”
毕勒哥沉声问道:“你说得轻松,可我真要动手,阿依登万一先动,或金人趁机从北境压来你家皇帝能救我?”
“我家皇帝,救不了您。”高达毫不遮掩地说,“他是宋皇,不是神仙。”
“但我可以告诉您:若您不动,那这件事迟早会爆。”
“等爆了,您不是先王,是亡国之主;您不是回鹘皇帝,是被夺位的棋子。”
“与其让金人选王,不如您亲手定局。”
毕勒哥听到这句,终于抬眼,看向高达,声音低冷:“你家皇帝就这么笃定,我敢杀阿依登?”
高达缓缓点头:“他不是笃定您敢,而是愿意给您一个能敢的机会。”
“阿依登已非臣,是贼。”
“宋皇此书,便是您动手的剑鞘。”
“您不拔,剑就废了;您一拔,不管成不成,整个南朝都会知道,回鹘不是金人的傀儡,是敢自理门户的盟友。”
殿中灯火晃动,空气像被煮沸的水一样,缓慢又沉重地涌动。
毕勒哥握着赵桓的亲笔信,目光盯着烛火,久久没有移开。他没有再看高达,像是整个人沉入了思索,脑中正在飞速转动那张已经几近撕裂的王庭权力网。
药罗葛也没再说话,只是紧握拳头,脸上的神情一会凝重,一会阴狠,仿佛已经在脑中推演无数种可能的开局与结局。
半晌,毕勒哥终于低声道了一句:“赵桓倒是聪明,他不出兵,却把刀子给了我们自己。”
药罗葛哼了声:“他这一手,比出兵还狠。若我们真动手了,他连一兵一卒都不用出,就能借盟友反叛为借口,断阿依登商路、断金人后路、断我们对南的依赖干净利落。”
高达没有接话,只是略微点头,表示认同。
“可这也正说明一事——”药罗葛看向毕勒哥,眼神终于露出一丝认真,“咱们要是不动,他是绝不会替咱们扛这个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