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从怀中取出一封锦信,没有打开,只双手举起,呈至案前:“此信为我皇亲署,言明阿依登与金人密通,借马市、盐坊为据,自筹兵甲,分据三镇。其意不在商利,而在王庭,欲借回鹘内乱之机,自立为主。”
殿中气氛骤变。
毕勒哥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把将信抓过,尚未拆封便已目露惊光。他看了看药罗葛,对方也一脸震惊。
“阿依登想反?”
药罗葛低声:“主上,我本以为他不过是贪财自用,借商道养私兵,最多不过索个边疆节制之权。但听这位宋使所言是要造反。”
高达语气沉着,字字如铸铁:“此事非空穴来风。我军边市已查出阿依登之人往来大金使节,自三月起密约频繁,盐价大涨即为前兆,其部下已在马市驻扎两千余人,皆非本国军籍,装备之精,极不寻常。”
毕勒哥沉着脸看着密信,一言不发。
药罗葛咬牙低声道:“主上,若此事属实那便不是边地之变,是朝堂之乱。”
“更何况,”高达抬头看向毕勒哥,“他之所以敢动,是知金人在背后撑腰。”
“若贵国动乱,南朝与之断商,盟约破裂,便是金人入边之名;若我朝出兵救援,南线防务空虚,又可供其趁虚而入。
“这一盘,是双杀之局。”
毕勒哥脸色已经极沉。
他是皇帝,可比谁都明白,阿依登这种人,一旦坐稳了商道与兵源,就不是夺几个关隘的事了。他从商起家,懂得如何用金银换命、换兵、换人心。一旦让他动起来,王庭中的老臣未必都站在自己这一边。
毕勒哥沉默了许久,指尖敲在案几的边沿,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给自己的心绪找个节奏。
药罗葛已经按捺不住,在一旁低声道:“主上,不可再犹豫。若真如他所说,阿依登已经有了两千私兵,又有大金撑腰,他这一日不除,王庭便一日不得安生。”
“我们不是没怀疑过他。”毕勒哥沉声道,目光依旧盯着那封尚未彻读的密信,“可惜,这些年他在朝中的手段太滑,老臣里不少人欠他粮商旧情;边镇几处牧场也握在他人手里真动他,怕是兵未起,先惹内乱。”
他一顿,又道:“更何况,他背后要真是金人我回鹘军如今就这点骨血,怎么打?”
药罗葛低头,脸色阴沉:“主上,这就是问题。他拿钱养兵,我们靠祖制养官;他有大金撑腰,我们朝内一半贵族只想着分盐税;咱们真打起来,怕是撑不过一个月。
高达在一旁听着,面色不变,只待两人说完,这才缓缓起身,深深拱手一礼,语气缓中带劲:
“主上与将军所忧,在下明白。我大宋亦曾经历同样之困,贪官在上,外敌在旁,兵力、粮道、朝纲三断。可正因如此,我皇才遣我而来。”
他停顿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阿依登之患,不可拖,不可耗,更不可等。”
“等得越久,他越稳。他的兵越强,他的言越重,连王庭里那批贪得无厌的贵族都要向他靠拢。等到他能封人、赐地、掌税,那就不是一场乱,而是一场宫变。”
“所以,我皇之意,绝非与回鹘共享情报而已。”
“是要您动手。”
这几个字,落在殿中,犹如闷雷一击。
药罗葛猛地抬头,目光凌厉:“你让主上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