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愿留下,不论明里暗里,协助药将军设局。必要时,我可引宋边市的旧商人出面,为宴席添油加醋,放出联姻背后另有意图的消息,进一步麻痹阿依登。”
“若药将军肯信,我便随府入驻,暗设策应。”
药罗葛看着他,眉目一紧,随即轻叹一声,低声道:“这可是条九死一生的路。你一个宋人,图什么?”
“图一个开局不败。”高达平静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事,是两国的局。”
药罗葛一拱手:“那我便谢你。”
他这话没说重,可语气里已有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毕勒哥缓缓站起身,走到烛火前,看着那帷帐中跳动的火影,许久之后才开口:“就按这法子办。”
毕勒哥这句话落下,殿中烛火轻晃,仿佛整个空气都沉寂下来了一瞬。药罗葛不再多言,只是起身,深深一揖,而高达也恭敬抱拳,退在一侧,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出了宫门,天已快亮,曦光透过城墙缝隙照进长巷。药罗葛披着披风领着高达穿回到了自己的府宅。
这座府邸在王都不算最奢华,却极沉稳,处处都是军将打下的痕迹。院内无雕梁画栋,只有整齐的石阶、利落的庭树,和一眼望尽的射箭靶场。
药罗葛带着高达直接进了内院,一路上吩咐道:“东厢空着,挑个稳妥的位置收拾一下。人手让张老头安排。”
高达没多客气,只点头应了。
药罗葛停在廊下,望着远处天光露白,低声开口:“接下来几日,你就在府里养养精神。等我把那老狐狸引过来,再请你一展身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咱们这回,要的是一击必中。”
“明白。”高达拱手,神情依旧平稳,“该配合的,我一句不落。”
“好。”药罗葛点点头,嘴角浮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却也透出几分战将才有的坚定。
他转身进了书房,亲手挑了最常用的金边宣纸,提笔,写下了一封请帖。
字很直,锋很硬,不像贵人写请柬,倒更像一份军令:罗葛有一事欲商,牵及家事世交,意在延续王庭旧谊,愿设宴小聚,请尊驾移步寒舍,详议之。
短短数行,情真意切不见破绽,末尾还留了一笔“因儿孙事,不便惊动王庭,望兄体恤”,既表了私谊,又设了缓冲。写完之后,他让人将信装入羊皮袋中,卷上火漆,封了家族印,交给一名机灵侍从。
“让人直接送到阿依登府上,亲手交。”他说,“告诉他,这事关后人姻缘,请他务必拨冗。”
那小厮应声而去。
王都北市,阿依登府邸。
日头已升,宅院内外仍是香烟缭绕、宾客如云。一拨刚从西市来的胡商才刚出门,又进来一队贩盐的南朝人。仆从穿梭,马车轱辘声不绝于耳。
此时,阿依登正坐在书房内听账。桌前摊着四份纸书,分别记录着北路马市、盐坊、石油坊、护卫营的账目。几个账房小吏噤若寒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边亏得厉害。”阿依登指着其中一页,“盐价涨了五成,运费却翻了一倍。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一个小吏颤声回话:“是是北边那几处马市出了点乱。上周闹民事,耽搁了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