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登没说话,只抬头瞥了他一眼。
“退下。”他淡淡道,“你们几人,也都下去吧。”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书房。正此时,一个身着红袍的年长家臣匆匆而入,双手呈上一封羊皮卷,低声道:“主上,药将军府上刚送来请帖。”
“药罗葛?”阿依登眉头轻挑,接过信封时手指顿了一顿,“他亲自送来的?”
“是。”老家臣点头,“说是关于联姻之事,要与您私下详谈。”
“联姻?”阿依登重复了一遍,脸上却不是惊喜,而是彻底的诧异。
他将请帖拆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微微变化。信中言辞委婉,说得确实是药罗葛庶女年方及笄,愿与他府中世子结亲,旧谊新续,不动声张。看起来滴水不漏。
“药罗葛这是哪一出?”阿依登目光凝住信纸,喃喃道。
药家虽不算真正的王室重臣,却是兵脉正统,一向冷眼旁观,不与朝中诸商亲近,更别说他这边。他曾三次尝试拉拢药家,全部被拒。
可如今突然递来一封联姻信?
“不对。”阿依登放下信,“他从不是这么急的人。”
他眼神没离开那封请帖,指尖却在信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就像在拨算盘,也像在拨自己心里的弦。
片刻后,他一甩袖袍,站起身来,吩咐道:“把府里那几个老兄弟全请过来。记得,亲信,外头那些嘴不牢的别放进来。”
不多时,后院厢房便点起了灯火。阿依登坐在上位,神情未见喜色,也没摆出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客气假笑。他平静得像水面无波,可在座众人都知道,这主上要是安静,说明他心里正在翻天。
坐下的几人,有北市粮道头人哈桑,有负责护卫营的老武人胡烈,还有两个负责外市金货与南朝物资贸易的长吏,个个是他打下现在这片势力的骨干。
“药罗葛送了一封请帖。”阿依登将那信放到桌上,语气不紧不慢,“说他女儿及笄,愿与我府中世子联姻。”
此话一出,底下人面面相觑。
哈桑最先冷笑一声:“他吃错药了?前些年你想拉他,他装死狗;如今局势要变了,忽然自己送姑娘过来?”
胡烈也皱眉:“这不像他。他是老兵出身,平时油盐不进,不走商路、不谈人情,哪会突然变得这么会办事?”
另一个叫古烈的长吏翻了翻眼皮,出声道:“这事太怪。我们马上就要起事,金人那边也已经安排了后路,王庭还一无所觉。这个节骨眼上送联姻?这不是求死么?”
阿依登轻轻点头,视线扫过众人,却没出声。他在等。
果然,坐在最边上的一位老者,名叫达图,慢吞吞地开口:“依我看,联姻这事可以拒。”
众人一听,纷纷附和:“对,咱们现在底牌在握,谁还看得上他那小门小户?”
“他女儿再好,也是个庶出的,不值得我们屈尊。”
“再说了”哈桑眼里带着几分不屑,“联姻之后咱还怎么翻脸?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套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