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真明走到主桌前,看都没看倒在血泊中的阿依登,只抬头望向众人,声音沉静如钟:
“阿依登,原属贵部大人,实则私设密坛、歪曲真典、妄称圣子,欲以摩尼为幌、借教行权、试图建立教中政体,图谋大逆。
说着,他抬手示意,一名随行教士上前,捧着一只鎏金箱匣,打开之后,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阿依登亲笔书信,写着“光明三界皆由我启,圣教归一,自此立坛”;第二样,是一块雕着摩尼旧教图腾的玉印,赫然是前朝早被废止的“日神印”;而第三样,则是一册秘文残卷,赫然篡改了现行《摩律》当中的七条核心教义,连署者便是——阿依登。
“此为证。”
葛真明话音落下,整个大堂安静得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年头,谁还敢不信神?摩尼教在回鹘已经传了三代,早不是边民独信的异派,而是堂而皇之地融入了王律规训。连王都之中大部分贵人,都在家中设有供桌神像,阿依登这一手,说得玄是叛教,说得俗那是找死。
药罗葛抬手,示意一旁士卒收下供词,整个人目光冷如霜刃。
“诸位。”他环视一圈,语气不高,却再无温意,“宗教厅、军部、法司三方已审此事月余,今日之杀,不是我药家擅为,而是天道共裁。
“阿依登之死,是清教,也是清国。”
说完,他缓缓一礼,头颅低下,仅一点,便已重如山岳。
这一礼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本还想叫屈、喊冤、想逃、想躲的人,也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婚宴,更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这是一场早已写好章程的清洗。
有人已经悄悄跪下,有人则举起了手中酒盏,低声念经。
“圣明在上,愿驱邪除秽”
宗教长者合卷,立于药罗葛左右,面色无悲无喜,却是一种象征,这不只是军部下场了,连神明都已表态。
高达站在人群角落,没有再露面。他明白,真正的杀,不是那一剑,而是这一句亵神,落地时,才是真正的终结。
而席间那些刚才还举杯同饮的老贵人、新将领、金链商人、宗教信徒一个个安静如钟,脸上写着接受两个字。
阿依登的被刺死的消息传回府上,亲信们如惊弓之鸟,气氛瞬间骤变。
“阿主居然死了?”最先反应的是几名护卫,面色惨白,握着长戟的手指发颤。
“他他杀了阿依登?!”有人难以置信地捂嘴后退。
“糟了,这可是起兵的旗号!”一名副将率先惊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恐惧。
亲信彼此交换视线,酒宴变局已定,他们心底的筹谋也因此搁浅。
这时一个自称行军参将的中年人强压乱局,试图召集团众:“我们不能散!阿主没了,得有个人挑头继续!”
另一位跟随多年的老兵却沉声说话,声音带着沙哑:“选谁?没有阿依登这个旗号,我们谁都不是主。倘若马上推举人选,王庭会立刻查起,哪能稳住北市?”
“再说了”一个年轻参军紧张地低语,“就算现在立新主,药罗葛那边也等着看咱倒向谁。他一手促成亲事、杀得干净,我们若再起兵简直自投罗网。”
众人越发焦灼。有人提议恢复行动:“咱们可以暂避,先聚在西门那边。等查清讯息,找准机会,再继续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