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证明你自己,朕知道。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若这份证明,拿的是整个帝国的命来换,那朕就算废了你,也不会让你出兵。”
兀术神情一僵,拳头微颤,沉默良久,才咬牙说道:“那父皇请教我,什么时候,是那个对的时机?”
完颜兀术咬了咬牙,低声而坚决地说道:“父皇,儿臣不信,大宋真能在短短两年之内,脱胎换骨。”
他抬头望向皇帝,声音越来越坚定:“宋人底子薄,兵疲将散,这是旧事不假。可现在就说他们已经学会了、练熟了、变强了这未免太快了。”
“回鹘那边是药罗葛的功,宋人不过借势。宗泽、高达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些能下绊子的文官手段,真叫他们摆兵列阵、面对我大金铁骑,未必扛得住!”
“底蕴还在我金国这边。只要再打一仗,只要再出一军,我有信心,把南宋打回谈判桌上去!”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甚至带着几分激烈。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完颜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案几。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兀术的心跳。
良久,皇帝方才缓缓道:“兀术啊!”
“你这一身傲气,我不怪你。你是我儿子,你年轻,血热,也确实有勇有谋。可你要记住,真正的将领,不是看什么时候能赢,而是看什么时候不该输。”
他直视着兀术的眼睛,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你说宋人未必强,可宗翰上次出兵前,也是这句话。”
“他也是信誓旦旦,说宋人软弱,说他们只是人多,说江南不懂行军,说只要一战,就能打穿施口。”
“可你看看,他输了。”
“你知道那一战之后,朝堂上是什么样吗?”
“那些原本看好宗翰的老臣,闭门不出;那些反对出兵的文官,一封封弹章递上来,冷言冷语、言辞诛心,就差没说我这个皇帝识人不明。”
“连我,都不得不暂缓北线推进。你说,这仗怎么打?”
他轻叹一声,抬手示意内侍将案边的茶水重新斟满,仿佛要冲淡这段沉重的回忆。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劲,也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立功,一直在看东线,盯西线,筹调人马,甚至把手下调得比宗翰还顺,你做得不错。”
“但就是因为你不错,朕才更不愿意让你一脚踩进宗翰踩过的坑。”
“朝堂现在什么气氛,你不是不清楚。宗翰之后,文官压得紧,地方巡司捂着粮,军部还在审上回的后勤帐。你现在要动兵,朕若强压上去,不是不能行,但后果是,你打输了,他们说你无能;你打赢了,他们说你太强,军权过重。”
“你知不知道他们背后都说你什么?皇四子气盛,欲仿宗翰之路,实有骄兵之心,这种话一旦传开,就不是你能打赢几仗能洗清的了。”
“这个时候,不是你表现不够,是朝堂的气候没转。”
兀术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背后那些人的议论,也知道这几年朝中有些人恨不得他栽一跟头、把兵权交出去,然后推个中庸不惹事的贤王来替他接班。
可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急。
他得打出声威,他得先声夺人,他要在大金这盘棋里坐稳,不是靠姓完颜,而是靠能打!
只是现在,皇帝不给令,他再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