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厥的是少数。”赵桓笑,“更多人,会联名上书,说女学成风,家道不正、纲常失序,恐伤社稷。这种老调我都能倒背如流。”
吴诗雨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笃定:“所以陛下才说,不能操之过急。可臣妾觉得,就算慢一点,只要方向对了,再长的路也走得出来。”
她看着赵桓,眼神里不带丝毫粉饰的情绪,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陛下能说出女子入太学这等话哪怕只是设想,臣妾都觉得,这已足够让人敬服了。”
“世人说女子只该织布养家,可您说女子也能进学问、入书堂、当管事这天底下若真有这么一日,臣妾死也无憾。”
说到这,她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像是说给赵桓,也像是说给所有还没走到那一步的女子:“娘家那边有个小表妹,年纪小小,读书极快,可家里却说她只要识字记账就够了。她偷偷给我写信,说想进太学,但知道这辈子没门。”
她轻吸一口气,语气微颤:“如果陛下真能把那扇门打开,那她就不是做梦,而是等天亮。”
梁红玉听着,也坐直了身子,语气没有多余修饰,干脆得像战场上的报数。
“我从军十年,见过太多女子,起初不信自己能扛枪,但最后打得比男人还狠。”
“不是她们本事小,是没人给她们个机会;不是她们心思乱,是没一条能往前走的路。”
她看向赵桓,点了点头,语气有些重:“臣妇敬佩陛下,不是敬您说得好听,是敬您敢把这种话当真事办。”
“朝堂上那些老臣子,光听女子两个字就摇头叹气,觉得是离经叛道。可陛下不光听,还点头,还批旨,还真派人下去了。”
“大宋若真有女子能读书、能出仕、能掌事,那怕是千年之后,也得写您这一笔。”
史芸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她的手还搭在肚子上,指尖轻轻摩挲,像是在感受腹中胎动。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极轻,却像水滴落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天下的女子,能生,也能死,能等丈夫从战场上回来,也能独自守一屋风雪。”
“她们从来不缺忍耐,也不缺骨气,唯一缺的,只是一个能替她们看见未来的皇帝。”
她转头望着赵桓,目光里柔和又坚定:“你就是那个皇帝。”
“这世上多的是口口声声讲仁义道德的君主,可真正能从宫里、织坊、巷口、井边,看见女子过活艰难的人,太少。”
她一顿,又笑了笑,眼神温柔得仿佛春风。
“若这天下女子有福,便是因为这世间有你这样的皇帝。”
赵桓听着,没说话,手指还在桌上缓慢敲着。他那点从来藏不住的自嘲在眼里闪了一下,又被他压了回去。
“我不是圣人。”他淡淡开口,“我也不是特意做什么千古仁君。”
“我只是觉得,活人就该有活路。”
“男人可以争,女人也能争。有人想做官,有人想织布,有人就想守个小铺子、一口井、几亩田,这些,都不该被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