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他们知道,你们三个能在这宫中、这朝局里立下脚,能在战场之外的织坊里打出声名,那后头想出头的人就有了榜样,想走的人,就不会只低头做梦。
他抬起头,语气温淡,却落得铿锵:“男人不是天生该坐在前头的,也不是女人天生就得站在灶台后面。谁有本事,谁能扛得住,谁就往前走。”
“这就是我要的大宋。”
话音落地,屋内静得能听见风从外檐吹过帘角,几缕阳光落在桌上的样布上,一道一道,把那线纹照得清晰分明。
吴诗雨神情郑重地跪下,梁红玉也起身抱拳,史芸未动,但眼神里却有种从未有过的温热。
赵桓却摆摆手,语气又缓了下来,像是刚才那句掷地有声只是平日聊天的一句附带评论。
“你们别总说我是第一个愿意扛锅的皇帝。”他笑了笑,“真有那么一天,后头来的那些皇帝都像我,那我才算没白当这一趟穿咳,没白当这一回皇帝。”
史芸眯起眼睛看他:“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赵桓一脸淡定,“只是感慨而已。”
屋内众人纷纷笑出声。
一阵桂香透进来,明明是秋日,却带了点春风的暖意。
赵桓手指轻敲着案几,笑意未褪,语气却忽然沉了下来。
“你们也别太早庆功。”
屋里三女一愣,赵桓却接着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明的、仿佛已看穿三十年之后局势的冷静。
“女坊只是个起点。”他说,“是我们往前迈出的一小步。可真要改命的,是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望着桌上的织样,又望向她们三人:“以后,不光是织布纺纱。我要让女人能走进更多地方。”
“你们试想。”赵桓语调缓慢却清晰,“今日她们能织布,将来便能管账、理货、管庄稼、理商贸。若她们能开口教布工读字,下一代就能读书识礼,走进县学、州学。”
“也许再过些年,就会有女子进太学,进国子监,进御前策问,堂堂正正地走进文场,而不是偷偷摸摸躲在后门旁听。”
吴诗雨一怔:“太学也能有女子?”
“现在还不能。”赵桓看她一眼,“但谁说以后就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极为平静,像是在陈述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一样平常的事实。
“你们现在觉得女子入太学遥不可及,可几十年前,百姓读书都被讥为耽误农时。而如今,哪家不巴不得出个秀才举人?”
“人心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口子,久了就会变成理所当然。”
他靠回椅背,声音带了点疲惫,却依旧清晰:“但我们得一步步来。先让女子能谋生、能吃饱;再让她们能理账、有话语;之后才是识文断字,书香进门。一步急了,反倒会被朝堂反噬。”
他顿了顿,眼里忽然多了点揶揄:“你们大可以想象,若我明天就发一道旨,说女子也能考进士,你猜礼部和国子监是不是要一夜之间被奏章塞爆?”
梁红玉哼了一声,嘴角一挑:“怕不是有人当场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