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秦桧这人咱们从前还想着,他也算是识文断理的老成之人,如今看来,是早就换了肚皮。”
“他不是在谋国,他是跟赵构一起谋天子。”
胡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应道:“这局,不光是权位之争了,是真真假假,人心要散。”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抬头看向李纲,语气沉着得近乎冷静:“才更不能让人觉得,大宋连自己选出来的天子,都护不住。”
李纲点头,长身而起:“我这便去。”
火盆中炭火烧得正旺,屋外夜风越发呼啸,仿佛有暴雨将至,可这屋中两人,一个出谋,一个出征,俱是默然无惧。
灯火不熄,守得是社稷一线。
李纲披上官袍,跨出门去的背影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久违的战意。
御苑深处,暖阁灯光柔和。
宣德殿后寝今日并不清冷,反而透着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赵桓此时坐在榻前,左手搁着一本未合上的兵书,右手正轻轻替史芸披好肩上的薄毯。她挺着孕肚靠坐着,脸色苍白却神情安然,旁边吴诗雨端着热汤守着,一边时不时给她掖掖被角,一边与赵桓说着话。
“陛下,您说若是贤妃娘娘这胎是个男孩,您是不是要高兴得多一些?”吴诗雨眼带笑意问道,声音软软的,话里却带了点调侃意味。
史芸也低声一笑,轻轻拍了下她:“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吴诗雨睨了赵桓一眼,“男孩是皇子,以后能继承大统;女孩嘛,再好看也是一朵花儿,不能扛事。”
赵桓听得笑了笑,将书卷合上,望着两个女子,一边替史芸揉着肩膀,一边不疾不徐地开口:“男孩当然好,将来可以读兵书、管政事,若真有胆识,打下半壁江山我也乐见其成。”
“但若是女孩呢”他轻轻顿了顿,眼神温和下来,“那便护她一生平安,学诗书、识天下。有朝一日,若她能在朝中设学办义、开民讲堂,教万千女子识礼明理,我照样为她骄傲。”
他顿了一下,像是随口,又像早有思量般补了一句:“无论男孩女孩,只要是我大宋的骨血,就得从小打好根基。讲仁义,识民情,心中装得下这山河百姓。以后若想当皇子、当郡主,不是靠出身,而是靠本事。”
史芸怔了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吴诗雨听得反倒沉默了一下,半晌才笑着道:“陛下说起讲仁义,倒越来越像胡先生了。”
赵桓也笑,摇头:“他是真儒,我是装的,别混着说。”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内侍快步进来,低声禀道:“启禀陛下,李相求见。言说事急,请您移步宣德前殿。”
赵桓眉梢微动。
夜半时分、急报入宫、李纲亲至。
这三个条件放一起,就不是小事了。
他拍了拍史芸的手背,起身整了整衣袍,对两人轻声道:“我去去就回,你们不必担心。”
吴诗雨有些担忧:“陛下,要不要传个御医过来陪着?万一是军情”
赵桓摇头:“李相若真是要说军情,就不会挑这个时候来,他是要抢时间,不是要惊动内外。”
说罢,转身出了殿门,袍角掠过檐下烛火,一道长影投在玉阶之上,落在夜色中格外稳重。
宣德前殿内早已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