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立于殿中,见赵桓快步入内,立刻肃容行礼:“微臣李纲,叩见陛下。
赵桓摆了摆手:“李相不必多礼。这个时辰进宫,想来是出了不得了的事。”
“坐下说。”
二人落座,赵桓亲自吩咐屏退左右,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下来。
李纲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臣方才得胡宏密报,秦桧今夜登门,私下与其言辞不轨,内容惊人。”
他将今夜胡宏所述的每一字每一句,尽数转述给赵桓,甚至连语气语调都尽量还原,未有丝毫添油加醋。
赵桓听得极静,手指敲着几案的边缘,没有打断,只微微皱眉。
待李纲说完,殿中一时无声。
片刻后,赵桓才抬眼,语气淡得像是闲话:“靖康之变的确是个机会,可不是他赵构的机会。”
“通金勾结、放话逼宫,连影子皇帝都说出来了。”赵桓冷笑一声,“这赵构,还真是把我当成只会坐在椅子上看奏折的软脚皇帝了。”
他慢慢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落在洞庭湖一带:“李相可知,过去半年,有三批北方商人借避金人扰乱为由,在此地圈地设庄、开伐林田、建马场。”
“起初还遮遮掩掩,如今连伪契书都敢送进户部核账。
李纲眼神一凛:“赵构的人?”
“嗯。”赵桓冷声应了一句,“我们早盯上了,只是缺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秦桧今夜这番话,倒是替我们把火引得够旺了。”
他转身,眼神沉稳:“李相,时机到了。”
“这张网,我们该收一收了。”
李纲郑重起身:“陛下有令,老臣必力行。”
赵桓点头,又补了一句:“秦桧还不能动,至少暂时不能。他是赵构这条线的出口,我们若现在动他,赵构立马就能撇清干系。”
“我要他再说几句,再见几人,再送几封信。”
“等他把能拉的人都拉了,把想叛的人都撩得心痒,再来一网兜住。”
他说这话时,神情不怒不火,却带着一种藏锋不露的冷静杀意。
李纲闻言,肃然点头。
“那臣该如何配合?”
赵桓望着桌案上那摊开的地图,缓缓道:“让人去办两件事。”
“一,查金人商队西入的中转驿站,把所有与洞庭交易的盐票、马契、地册全数备案。该封的封,该截的截,但别惊动他们,该做交易的,还得做。”
“二,吩咐胡宏,继续推进科举整顿,特别是明年春闱的甄别试,务必提前三月布卷,逐路取人。我要让寒门知道,靠本事能翻身。”
他微顿,又慢慢补了一句:“咱们不光要抓逆党,还得守得住人心。”
李纲领命,眼神炽热中带着一丝久违的血性。
赵桓站在地图前,沉思片刻,忽而道:“来人,传宗帅入殿。”
太监一愣:“现在?”
“就现在。”赵桓声音不重,但极稳,“宗帅不眠,应该正盯着那几条驿道,告诉他,本朝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