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立刻应声而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宗泽披甲入殿,盔未戴、甲未脱,鬓边微乱,一看就是从营中匆匆赶来。他一脚踏入殿中,拱手抱拳,声音依旧铿锵:“臣宗泽,参见陛下!”
赵桓目光一落,顿觉心中那股钝重之感被稳稳托住了几分。
“宗帅。”他点头,“来得正好。”
宗泽目光一扫,见殿中还有李纲,心中已有大概。
“李相刚从胡宏处回来,带来一件事。”赵桓沉声道,“秦桧今夜登门,亲口对胡宏放话,说真赵桓仍在金国,而我是宗帅你扶上来的影子皇帝。”
宗泽眼神一冷,脸色当场沉了几分:“他敢说这话?”
赵桓点头,眼神沉静如水:“他说了,也试了。”
“我之前不动赵构,是因为证据零碎,人心未定。如今不一样了。”
他目光一转,直视宗泽:“宗帅,你手里,有多少赵构的账?”
宗泽缓缓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叠封口的布袋,郑重放在案前。
“这些年,臣在边军布置暗线,沿江、沿湖、甚至金人使节走过的几处中转驿口,都有人盯着。”
“赵构借洞庭湖兴庄设马场,实为通金走马、养兵暗蓄。”
“此外,长沙、荆门、江陵三处盐道,也有赵构旧部假借盐课回补之名,暗中调拨粮草入金。”
“臣原本未敢擅动,只待陛下一令。”
赵桓接过布袋,粗略看了一眼,眼中寒意乍起。
几份情报密密麻麻,有绘图、有名单、有时间线连点成网,其中一封还详细记载了赵构与金人特使私下议定若南朝交出伪帝赵桓,则金军愿放弃三江口的内容。
李纲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得死紧:“这已不止是通敌,而是实打实的叛国。”
赵桓却只是将那封信轻轻合上,语气未起波澜,却字字如钉:“那就动吧。”
“宗帅!”
他一字一顿道:“本日起,缉拿赵构,罪名:通敌叛国、私设兵庄、伪造朝契、图谋不轨。”
岳州城,春雨初停,城南官驿灯火未息,檐下积水未干,天色却已渐黑透了。
赵构一身便服,倚在驿馆中堂主位,执杯把玩,笑意温和。
“孙大人这段时间,可是辛苦了。”他说着,语气极有分寸,“皇上那边,也听闻你操持有功,特地令我转话你办事,办得很好。”
孙廉坐在赵构一侧,略一躬身,举杯:“全赖赵使督促得当,末官不过尽职尽责,不敢居功。”
话说得客气,但眼中那一抹掩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赵构当然看得清楚。
“呵呵。”赵构轻笑,晃了晃杯中酒,“你放心,这事儿只要成了,不止是我一句话——陛下那边自然有赏。”
“这岳州一带,物产丰、人口稳,兵马调度极便,如今又多了这批好地,只要咱们再修几条驿道,设几处粮庄”他说到这,声音放低些,语气却越发笃定,“孙大人,你的仕途,可就真不一样了。”
孙廉听得心动,却也不是全无疑虑。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着拱手道:“赵使大人信重,孙某自当鞠躬尽瘁。但末官斗胆一问一句。”
“这片圈地真是陛下圣意?”他说得客气,实则已绕出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