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他打错了算盘。”
钟相点点头,叹道:“你说得没错。但反过来讲,这局他要真是自己做出来的那比咱想的还要深。”
“就一个地方钦差,能调动京中诏令,指派各州府丁役,串起富商盐道、整合湖运水驿,这得是多大盘子?一个人吃得下?”
“他这么干,到底是为谁,为自己,还是上面真有人撑他?”
“目的、收获、代价,这三件事我越想越乱。他现在落马了,可这盘局呢?烂摊子还在,人还在动,钱还在转。”
“这说明什么?”
杨幺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杀意:“说明,赵构这回栽了,可后头不一定只有他。”
“也可能是有人想拿他祭刀,洗清自己手上那些见不得人的账。”
“所以这事不能急。”他说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管这局是谁下的,咱们现在不该急着跳进去喊是喊非。”
“咱是湖上人,水没混清之前,不动。”
钟相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没有酒席之初那么轻松了。
“那练兵的事继续?”杨幺问。
“继续。”钟相点头,眼神沉着有力,“现在没人拦我们练,那就是默许。”
“咱不先动,但也不能停。”
“这年头,能动的人,就得时刻准备着站起来;动不了的,只能等着被埋。”
杨幺咧嘴一笑,捞起酒壶倒了一杯:“那行,咱们就按这步走。”
“训练照旧,人马稳住,消息继续打探,哪怕天塌,也得有人看着哪边先裂。”
两人碰了下杯,酒落如水,火光噼啪炸响。
这一夜,他们没有做什么大决策,也没有喊口号起誓。但那句继续练,就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军令。
临安,皇城之内。
一场薄雨刚落过,宫道还带着湿意。午后的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层厚布压在头顶,压得人透不过气。
御书房里却是一片安静。
赵桓坐在主位上,手中正慢慢翻着一封卷宗,写的是赵构从岳州被押解回京沿途的路线、守卫布置、沿地所查抄卷宗记录从里到外,缝得滴水不漏。
宗泽与李纲分站左右,皆面色凝重。
等赵桓将卷宗合上,宗泽方才开口:“陛下,赵构已于今晨关入临安大牢,独室严看,口粮封闭,外人不得探。朝中已有耳目听说此事,不少言官正在观望。”
李纲跟着补了一句:“赵构方才递出狱中手书,要求陛下允他面圣,自辩一番。”
说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赵桓,神情不露一丝波澜,但眼底的试探不加掩饰。
他们知道,赵构不是一般的犯人。他是宗室,是朝中高官,是赵桓登基之前就根扎得很深的一股旁脉势力。今日落马,不光是一个人的事,更是朝堂权力格局的一次动荡。
赵桓没急着回应,只是将那卷宗轻轻推到一边,端起案边茶盏,吹了口气。
茶香清浅,气氛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