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转过身,衣袍一拂:“传令,让李纲进宫。”
宗泽微一拱手,转身而去,不过一炷香时间,御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启禀陛下,李相已候在外。”
赵桓抬手:“宣。”
门帘一掀,李纲快步入内,年过五旬的老臣却步伐稳健,神情肃然。
“臣李纲,拜见陛下。”
“免礼。”赵桓摆摆手,“李相,请坐吧,今晚叫你来,不是为了朝堂旧事。”
李纲落座,听着这句话,心里反倒一动:“陛下可是为岳州案后续之事?”
赵桓点了点头,语气平稳:“你是老成之人,我也不绕弯子。”
“现在,赵构的案子压下了,榜文也贴出去了,户部拨银、刑部建案,照理说事情算是交代了。”
“但我不信。”他顿了顿,眼神缓缓沉下,“我不信岳州那地方,会这么容易就让。”
李纲神色凝了凝,低声道:“陛下怀疑地方阻力?”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桓将案上一份密函丢给他,“这是岳州驿道传来的口信,说榜文一贴,乡里就有私契商团串联,欲托名请愿,说要维护商契公平,防止流言生乱。”
“背后是谁?你我都知道。”
李纲接过密函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借着请愿,实际上是想闹事。”
“对。”赵桓靠回椅背,眼神微冷,“他们想压着百姓不动,让这件事就像朝堂里一份文书一样,贴在墙上、收在柜子里,过几个月没人提,就当没发生过。”
“他们赌我们下不去手。”
李纲点头,沉声问道:“陛下可是准备派人,去岳州?”
赵桓看着他,神情平静得像一口深井:“派人是肯定要派的。”
“但我想来想去,要派的人不能是只懂律法的清官,也不能是只会宣旨的太监文吏。”
“这个人要有胆、有权、有心,还得有你这么一张脸,百姓认得,官府怕得,北商不敢轻动。”
他话音一顿,盯着李纲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派你去。”
屋内一静。
李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一肃,没有推辞,没有自荐,只是站起身来,拱手躬身道:
“臣愿往岳州,一查到底、善后到底,三旬之限,契还原主、银到人手,若臣办不到,愿以官爵为祭。”
赵桓看着他,目光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好。”
“你办事,我放心。”
他语气低缓,却藏着骨子里不容置疑的信任。
李纲站得笔直,声音沉稳如钟:“臣年过五旬,但若陛下愿信臣,臣便赴汤蹈火。”
“百姓苦,朝廷有罪。”他说到这儿,轻轻咬了咬牙,“过去三年,岳州那些卷进圈地案里的户籍,我看过,有一家姓徐的,三代种田,因地契被收、粮被卡,祖孙三人饿死在屋里,尸体烂在炕上都没人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