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相听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烛火安静跳动,像是被风挑了一下又倔强站稳。窗外湖风一阵阵吹来,湖面翻着暗涌,一如眼下这局势,平静表面下,满是沉雷。
半晌,钟相起身,轻声道:“先看看,再决定。”
“水寨不能乱,兄弟们还等着过年吃鱼。可若这天下真要变,那我们也不能永远只当个看水的。”
“你我这几十号船、几百口人,要保得住湖,也得看得清岸。”
杨幺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一边披衣裳一边笑骂道:“早知道当年别学打鱼了,还不如去学点看风水的,说不定现在能帮你断断朝堂风向。”
钟相也笑,罕见地轻松几分:“你要真会看风水,早就嫁出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却谁都没再说话。
临安皇宫,春寒微退,日头才刚冒头,晨曦洒进寝殿的时候,屋里已经多了一道新生命的哭声。
史芸刚生产完,被汗水湿透的发丝还贴在鬓角,脸色虽白得有些吓人,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紧紧地望着襁褓里那个哭得通红的小团子。
“是个儿子。”稳婆笑着禀报,那语气像是说中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赵桓抱着孩子站在榻前,整个人像是怔了一下,紧接着那双一向沉静清冷的眼睛,终于泛起几分真切的笑意。他低头看着那个团子皱巴巴的小脸,喃喃说了一句:“这小子,哭得还挺响亮。”
“你才响亮。”榻上的史芸声音虚弱,却笑得眼角都弯了。
一旁的吴诗雨也笑着递上帕子,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贤妃娘娘辛苦了。这孩子,生得真像皇上,刚一出生那眉头都皱着,活脱脱一副小皇帝气势。”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别瞎说,这皱眉可不是我教的,他要再像我,就得学会晚上睡觉不打呼。”
史芸轻轻拍了他一下,力气不大:“那还不快给你儿子起个名字?难不成让他一辈子叫小团子?”
吴诗雨也凑过来:“这可是陛下嫡子,怎么着也得起个有分量的名字,不能寒碜了。”
赵桓抱着孩子在殿中踱了两步,似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忽然一笑,语气轻松道:“先不说什么太大的志向,这名字啊,得带点光。”
“光?”史芸挑眉,“你是说光宗耀祖的光,还是前程似锦的那个光?”
“我说的是希望他将来,无论走多远,做多大官,读多深的书,都还能给身边人带点光。”赵桓看着儿子,声音低沉柔和,“这天下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有光、有气度的人。”
吴诗雨听了,眼中一亮,笑意温柔:“那便叫赵煦如何?煦者,阳光和煦,温而不烈。”
赵桓轻轻一顿,看向她:“煦赵煦?”
他缓缓点头,眼里带着点笑:“不错,不张扬,不卑微,稳得住,也撑得起。”
史芸靠着枕头轻轻开口:“那就这样?赵煦?”
殿中三人相视一笑,灯火未熄,晨光正亮,仿佛整个宫室也跟着这个新名字,一起亮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