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变,国破家亡,朕负山河,不敢苟安。今驻跸建康,誓与百姓共生死、同休戚。】
【自即日起,以建康为行在,设六军、开募兵、筑新营、立盐仓、设粮屯,凡有抗金之志者,不问门第出身,皆可入伍、授职、封田。】
【庶人可封,百工可赏,义军可升,将卒可拜。愿与天下士民,共护山河。】
【钦此。】
诏书贴出,建康震动。
百姓挤破街巷来看圣旨,城南磨坊的掌柜带着儿子跑来看热闹,看完没说话,转头就把家里那杆锈了三年的猎枪翻了出来。
“我他娘的五十岁了,但金人若来,我也能砍一个。”
城北柴市的屠夫扛着刀冲进兵部设在城外的募兵营。
“我这刀用来杀猪,如今也能剁金贼!”
三日之内,募兵大营前人头攒动,不仅是建康城中的人,还从江宁、句容、溧水、甚至常州苏州一路赶来。
破甲断兵、流民苦卒、乡绅教书先生,连江南文人都有自发写对联贴在城门口:
“北顾靖康伤社稷,南图建业定乾坤。”
——这副对联贴出来没几天,就被完颜宗翰的人盯上了。
四月初五,金营汴梁。
营帐之内,风卷残烛,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宗翰披着一身铁甲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一封密报被他揉成一团,砸在案上。
“建康”他咬着牙,“那赵恒当真立住了。”
宗望靠在一侧,手里翻着另一封书信,神情比宗翰冷静得多:“不止立住,他还真开始募兵、设屯、筹粮、修营了。”
“江南那边,看样子真要成气候了。”
宗翰眉头紧锁,额上青筋跳了跳:“大宋当真没人了吗?一群南人居然真跟着一个假皇帝跑了?”
宗望“哗啦”一声把信摊开,指着下边一行密语,“你说这赵恒不是赵桓弟弟,那他怎么连太庙旧臣都敢用?”
“宗昌那边,可是亲自写了三封奏书,誓称奉诏摄政,这帽子你不想认都难。”
宗翰冷哼一声,抬手将案前的盔甲“砰”一按:“他摄你娘的政。”
“这都什么局面了,大宋还有脸搞正统?”
“咱们辛辛苦苦拿下汴梁,他赵恒就这么一走了之?现在连南边都要分裂出去——你说他不是赵桓,可老百姓认了,他就是!”
宗望笑笑:“所以你想怎么办?”
“打呗。”宗翰眯起眼,“今年若不趁势南下,等他在江南扎下根,咱们再打可就不是打叛军,是打另一个朝廷了。”
宗望却摇了摇头。
“你这话没错,但也得看时机。”
宗翰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宗望手指轻点案上:“你别忘了,现在咱们还窝在汴梁。你看看这座城。”
“靖康之后,尸横遍野,户口一空,百姓心惶,咱们十万兵在这儿屯着,粮食呢?人心呢?谁替咱们看后路?”
宗翰眯起眼:“你不想打了?”
“不是不打。”宗望摇头,眼神沉了下来,“我是觉得,得换个打法。”
“赵恒那边摆明了要做事,民心开始跟了。”
“我们要真跟着他节奏走——你打他一刀,他就变成抗金英雄,你砍他一剑,他就说你是外族暴君。”
“说到底,他就是想逼我们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