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郁结顿消,冲那老妇哼了一声,也跟着钻进车内。
随枝则咕哝着骂:“我还当话本子里骂人的老虔婆都是杜撰呢,原是经典源自现实啊。”
苏嬷嬷面色顿时气成猪肝色,一个“你”字还未出口,便被林慕娴伸手拦住。
她倒是面色不变,气定神闲,笑着拦住自己:“奶娘,二娘如今大了,先前那样,再不能够了。那位蓝衣娘子是为二娘医治眼疾的医女,不是什么腌臜人,您放心吧。”
“眼疾?这瞎……她那病,能治好?连太医都没法子……”
“苏嬷嬷!”沈姨娘厉喝了一声,睨了她一眼,“你话怎恁多?且带姐儿上车,回府安顿去!”
被喝了一声,苏嬷嬷脸上明显有不服,可也不敢忤逆她,只能没好声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车厢外,车夫甩鞭子轻喝了一声,马车终于开始行进。
东京广大,共分内外二城,大内*则居于内城中心,右相如今官居一品,府宅也在内城,马车外人声喧嚷,于是便从东水门前的东桑瓦子沿着水门大街一路向西,便去往内城。
沿路尽是清霜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哪怕是白日,这街上也有吹火杂耍,她撩开了帘子,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怎么使都不够,恨不得把这街上所有的铺面都瞧一遍。
正兴奋着,几声议论声却在马车边响起,车内几人都是好耳力,在车内,便听见外面苏嬷嬷的抱怨声。
“她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对我们这些下人颐指气使!”
“嬷嬷别气,可人家再怎样也是夫人心腹,又是主君枕边人,还是少招惹为是。”
“哼,”苏嬷嬷笑了笑,“天下可真奇了,还有这给别人孩子打算的女人,她莫非忘了,她那儿子是怎么……”
“嬷嬷,别说了,保不齐听见了,又要……”
声音支离破碎,却也拼拼凑凑听了个完全,车内几人面色各异,听她不说了,清霜才慢慢放下了帘子:“大地方的人,都这么爱说人闲话吗?”
林慕禾失笑:“是她们几个原本就不对付,且说大宅院中,各自揪着那点利益,也常为小事争得头破血流,”她顿了顿,“不过往日,这些算计尚且轮不到我,最多议论几句罢了。”
顾云篱:“总比处处有人陷害的好,只是你这次回来,恐怕没有先前安生了。”
随枝想起方才那苏嬷嬷的嘴脸,笑:“都是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娘子不是早就知道了?今后硬气些,别给她们好脸色,自会绕道走。”
清霜也附和:“有我们呢,有些话林姐姐说不了,便让我们来说!”
林慕禾心中一热,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东京,也并不算孤立无援,时隔两年再回来时,她已经不是那个只和小叶相依为命的落魄庶女了,该属于自己的自由、光明,她也都要争取到。
本以为会很快便能抵达,但一路上人流众多,直到走出了水门大街,马车才终于能行进快些了,一入内城,主路便都是由石板铺就而成,比来时平稳多了,清霜倚着车壁,一路睡了过来。
待顾云篱将她叫醒,她懊丧不已,本打算用这时间好好看看沿途的东京风光,结果全睡了过去!
第107章磨喝乐
西侧门外站了许多女使婆子,还有家丁前来迎接,欢喜热闹的氛围下,她们几人便好似显得有些多余了,女使们拥簇着一个身着鹅黄色窄袖交领小衣的女子,一声声唤着“浣月姐姐”。
在她面前,一贯在女使堆里打眼的幼月也不吱声,规规矩矩朝她行礼。
她三下五除二安排好这群人各自的去向,将苏嬷嬷和沈姨娘各自送回,安排人再护送着林慕娴回她的院子,直到最后,人声褪去,才看了一眼余下的几人。
“二娘子,太太说,您回来就回院子里歇息便是,今早都打扫过了,您身子骨弱,怕再添您的麻烦,”看了看她身后的顾云篱,她笑得甜甜的,“几位来的消息太太也知道了,也让我在观澜院收拾出来屋子了,请安的事,过后再说。”
语罢,她扔给身后几个女使一个眼色,便又一笑,福了福身,去追林慕娴了。
令顾云篱没想到,这林家的主母竟然看都不想看到林慕禾,可见对她的厌弃,已经到了人人心照不宣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