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娴还想着母亲的模样,拽住那小厮问:“阿耶现在在哪?可还来吃饭吗?”
“主君径直去了岁华园的书房,说是在衙门上吃过了。”
林慕娴眸色也一沉:“阿娘费心做了……他怎能!”
小厮的神情也有些难言:“主、主君说,官家病重,不宜铺张,今日一切,往后不可再摆了。”
林慕禾倒是庆幸他不来,没有说话,静静坐着喝茶。
林慕娴也气得不轻:“他还说什么了?”
“主君、主君让您稍后与二娘子去岁华园问话。”他战战兢兢答,生怕林慕娴迁怒,“还有、还有……”
林慕娴恼了:“还有什么!”
那小厮慢吞吞抬起头,看向了正静坐喝茶的顾云篱:“说、知晓二娘子带回来一位医女,事关二娘子身体康健,也叫这位娘子,待您二位问话完后,去与主君一叙。”
右相,邀请她去说话?
闻言,顾云篱忍不住将脊背挺直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看了眼那小厮,搁下茶杯,应了一声。
主母宋氏也只是在屏风后一直等着,可等来的,却是右相泼来的一盆冷水。
一气之下,她竟将一直盘在手中的碧玉佛珠摔落在地,一阵碎玉滚珠之声,佛珠四散,足见屏风之后的人气得有多深。
“既不吃,那都撤下去!让他做他的清流好人,我来做这个恶人罢!愣着干什么,撤下去!”
众人敛声屏气,不敢出声,就连林慕娴也不敢上前安慰,只指挥着下人收拾残局。
僵持了许久,屏风后的宋氏似乎终于忍不住,起身拂袖而去。
听不见她饱含怒气的脚步声,饭厅内的众人才终于暗暗松了口气,清霜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余光瞟着屏风后,才敢开口:“姐姐,我陪你去?”
眸色酝酿了片刻,顾云篱思索了一瞬:“不必,你和随枝在外面等着我们便是。”
林慕娴也低头整理了一番情绪:“二娘,你修整好了?一同去吧。”
林慕禾点了点头,也从圈椅上起身,随枝上前扶好她,一行人便步出饭厅,从抄手游廊后穿过中庭,一路无灯,便有女使提着降纱灯在前方引路。
来接几人去岁华园的,是右相身边的得力助手,亦是府中管家,名为蔡旋,讲话时彬彬有礼,见了顾云篱几人,也温厚得体,他约莫五十多岁,与右相差不多大的年纪,据说是当年右相入京赶考时便伺候在侧的书童,如今已成为了他的心腹。
“蔡叔,父亲为何突然休沐?寻常不是每十日一休吗?”林慕娴问。从前,右相每旬末休沐,在林慕娴记忆里,右相并不经常回家,时常歇在中书衙门中,也只有每月的休沐,才会一定回到家中。
他与母亲的感情并不太好,说相敬如宾也并不贴切,只是维持着夫妻间基本的体面。
“呃……”蔡旋顿了一声,“告诉姐儿也无妨,今日衙门中,主君与御前那位闹了点不愉快,放衙时,便让主君休沐一日,好好消消火气。”
“御前那位”大抵指得便是二皇子了,顾云篱默默听着,暗想眼下的争执,恐怕便是处置难民一事了。
“……那他如今心情怎样?”林慕娴还隐隐怕着这个父亲,不敢在他心情不好时触了霉头。
蔡旋抿唇勾了勾嘴角:“主君再盛怒之下,也绝不会迁怒与两位娘子的,尽可放心,快些去吧。”语罢,他脚步一停,侧开身子,掖着手站定。
原来这一路言语,竟然已经到了岁华园外。
从拱门向内望去,只见正对的屋子亮着灯,从此处通向书房,是一条鹅卵石路,两旁种满了翠柏青竹,月华降下,竹影重重,斑驳的投在地上,隔着几步放置的木质高立灯,将这段路照得清楚。
走到此处时,清霜已经敏锐地扶上了腰间的剑柄,压低声音对顾云篱道:“姐姐,屋顶上有人。”
但蔡旋耳力惊人,将这句话听了去,温和地笑了笑:“小娘子莫惊,这些人都是主君手下的人,对府中人并无恶意。”
顾云篱疑道:“既是住处,又地处咸宁坊,临近大内皇城,金吾卫应当夜夜巡逻,怎么还需这么多人值守?”她抬眼看了离自己最近的屋顶上的黑衣人,确定了一件事:这群人皆是龙门卫。
蔡旋咳了一声:“顾娘子不知,一月前府中莫名来了贼人,在书房中偷找东西,府中动用数十人都未能将他捉住,书房重地,主君因此加强了此处的巡防,以防再有人趁虚而入。”
“原是如此。”睫毛轻颤,顾云篱联想到楚禁给自己递信的时间,猜出来蔡旋所说的贼人,恐怕便是他了。
数十个人围堵下,逃出生天,再加上那片染血的纸片,他情况必定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如今如何了?来了东京也未曾听闻他的消息,待安顿好,一定要尽快联系上楚禁,也好进不来了解那纸片背后的其余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