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银子,“这多余的银钱,带着你们兄弟几个吃酒去,今日所见,权当没见过,可好?”
她笑得温和,但那船工却莫名感受到一股阴冷。
说话间,那男子已经钻入船舱内,三下五除二换了身干净衣裳走了出来。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既然已经给了钱,那便保守这个秘密,这些市井百姓容易知足,接了钱,立刻点头应下,没吭一声。
萧介亭攀在船下,憋了一路气,也得亏习武之人容气比寻常人深些,否则就要气绝而死在这汴河水里了。
“这、这就是你说得‘自有办法’?”他说着,又甩了一把头发上的水。
蓝从喻睨了他一眼,冷声道:“闭嘴,别磨蹭,走!”
说着,她扭头,便精准在码头外一众停靠的马车中找到一辆挂着青竹旗幡的,带着萧介亭钻了进去。
不待萧介亭感受一下勾栏瓦舍或是东京市井风光,马车一路飞快,挑着人少的路一路疾驰,七歪八扭地使劲一处巷子内。
延庆巷,内城边缘,临矾楼以及东京几家出门的正店,地处曹门大街,十分热闹,马车驶入,便被嘈杂的人声包裹其中。
待下了车,蓝从喻更是不允他多看一眼,一脚将他踹进了小门中。
不待站稳,院内响起另外一阵脚步声,有个人似乎是等了她们良久,将两人带入了屋中。
萧介亭还一脸茫然:“这是什么地方?”
再看那引她们入内的人,是个与蓝从喻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穿着身水蓝色的窄袖交领旋袄,她不理萧介亭的问话,合上门,便与身后的蓝从喻对视一眼。
紧接着,在萧介亭愕然的目光中,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了风尘仆仆的蓝从喻:“阿喻,怎么才回来!”
后者自然地揽住她,紧紧抱了许久,才堪堪松开,那水蓝色的衣衫也被揉皱了。
“路上耽搁,”蓝从喻一贯平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萧介亭见所未见的温柔之意,“来得迟了,阿含,诸事安好?”
*
咸宁坊,林宅。
最后一处摸索完,林慕禾也回忆地差不多,朝顾云篱打起了包票:“我想我记得差不多了,待再熟悉熟悉,想必便能和当初在旧宅那里一样熟练了。”
顾云篱失笑:“记不记得住,都无所谓,还有我们。”
见里面的人差不多了,清霜也探进来一个脑袋,知会二人:“姐姐,外面有刚才那个领路的人,说有事禀报。”
轻舒了口气,林慕禾也做好了应对这宅中一切的准备,便道:“让她进来吧。”
清霜又一溜烟奔出去,在门口的随枝也端起架子,叫那名为浣月的进来。
“二娘子。”她依旧笑得很妥帖,礼数也挑不出错,“太太叫我给您带话,中书衙门递回消息,主君突然休沐一日,太太命灶上做了菜,请您与这位顾娘子一行人一同用饭。”
林慕禾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太太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身体见好,主君也要来,叮嘱您换身衣裳,也说若有缺下的衣裳,明日唤布庄的人来给您裁新衣。”
这宋氏倒是做得滴水不漏,叫人议论也无从下口,谁看了不会说一句慈母?但林慕禾知道,这又是做给右相看的。
于是换了身尽量看起来不那么素净的衣裳,穿戴好去吃这顿饭。
想起右相,顾云篱便不由得心生紧张,他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且很可能与旧案有关,就不得不认真思量如何面对此人了。
一介寒门做到如今位及人臣,他的城府之深恐怕连顾方闻那种老江湖都要敬让三分,自己更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可怎料,宋氏命人做了一大桌子菜,特地摆了个小型家宴,众人却从酉时等到戌时,也不见右相回府。
坐在主位上的宋氏脸色极差,阴沉着脸吩咐几人随意吃下,便被苏嬷嬷扶着离席。
这一顿,吃得食不知味,连清霜都没怎么动筷。
直至戌时末,饭厅外才传来家仆的通报声:“主君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