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顾云篱便更向后一退:“不……右相府在咸宁坊,太医下值从右掖门出大内,而你所住的安庆巷在升平街右,无论如何都不路过,更不会知禁军要去往哪!”
语罢,她猛地掏出临行前林慕禾塞给自己的短刀:“后退!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沈阔手中喷溅的血迹,还有方才他扔在地上的短刀,忽然反应过来——禁军每个都身穿重甲,无论怎样动作都会有铠甲摩擦的声响,而方才那护送自己入宫的总事的死,分明一点声音都没有。
而沈阔一身轻便的衣衫,想要悄无声息地杀人,简直太容易了。
那道抹了脖子的伤口极其精准地切割在中枢动脉上,除了极其精熟的杀手,恐怕只有精通医理的医者能准确一刀割喉。
思及此处,顾云篱浑身一凉。
而面前的沈阔看见她抵出的刀尖,神色骤然空了一瞬。
紧接着,他眉心缓缓颤了颤,像是在极力抑制什么东西的痉挛。
下一刻,他直起身,随意拿衣袖擦拭了手上的血迹,冷冷看向顾云篱:“云槿,你果然很聪明,难怪是那两人的孩子。”
一阵碎裂声在顾云篱心口隐秘地传来,最后的那一丝希望也随着他突然改变的态度破灭。
“只可惜,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怎么逃?”他笑了笑,“你逃不了了。”
“你——”浑身一颤,顾云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无论是心口,还是身上的伤口都传来一阵让人无法承受的痛。她这般信任这个父亲旧友,甚至无论如何都不想牵连他,到头来——
“你在一日,我就活不下去!”沈阔忽然大喝了一声,“你父亲已经死了,你为何还要来此,追求那微不足道的所谓‘公义’?你若安安分分流浪江湖,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的事端!”
顾云篱咬牙,深知此时不是和他掰扯对错的时候,要逃,必须要逃,否则今日只有一死——
这个念头刚刚一起,身后,却忽然乍起一道破风声。
“砰”得一声闷响,后脑猛地吃了一记闷棍,顾云篱猝然睁眼,看着沈阔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紧接着,眼前夜色纷纷向后倾斜,来不及看清身后人是谁,她立刻便昏死过去。
“啊……啊……沈、沈郎!怎、怎么办!”拿着一节粗棍子的妇人泪流满面,看着倒地不起,额头缓缓渗出血液的顾云篱,吓得跌坐在地,语无伦次。
棍子跌落在地,滚到沈阔的脚边。
这正是那日招待顾云篱的沈阔妻子孙氏。
正发泄情绪发泄了一半的沈阔也只是茫然了一瞬,他看着晕死过去的顾云篱,抹了一把脸,连忙将孙氏拽进了怀中:“不、不,没事,没事……芝娘,走、带她、带她去……”
“去什么地方?”
“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呼啸的夜风之中,两人手忙脚乱,扛起昏迷不醒的顾云篱,飞快地遁入更浓稠的夜色之中。
*
头顶的剧痛仿佛要将人撕裂,脑袋里翻江倒海,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搅碎,而后摇晃着折磨自己。
顾云篱神志稍稍回溯一点,便死死攥住那一点,逼迫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眼皮仿佛被浆糊黏住,她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求生的欲望在此刻与生理性的昏厥交锋,一番不见血的厮杀之中,前者终于占了上风。
片刻后,这挣扎终于起效了——
倏地,顾云篱睁开眼,突兀地大口喘息,抵过方才那一阵近乎快要窒息的知觉,眼前天地倒转,景物混沌模糊,摇晃着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耳边还一阵嗡鸣,适应了许久,眼里的一切总算正常起来。
入眼的,是四面密不透风的石墙,她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处境——她被绑在了一只椅子上,绳结捆得死紧,血液不流通,身体几乎接近麻痹的状态。
而椅子正对之处,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一盏油灯与墙壁上的两盏蜡烛堪堪将这一间密室照亮,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桌前,死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第166章令鬼魅驱散,生机重现
“你……”看着沈阔的脸,顾云篱此时此刻只剩下反胃。
小桌上,还摆着一本医案,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沈阔似乎就在阅读这东西。
“你父亲与我师出同门,”沈阔眸子颤了颤,忽然说道,“杏花馆内,他连年都是魁首,还与鬼医交好,两个人意气风发好不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