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字眼,顾云篱手指上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瞬,她敏锐感受到应江似是无意投来的目光。
应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转身告退。
顾云篱也适时收回:“陛下脉象平稳,但,还是少动怒好。”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李准收回手,忽然问:“你的法子奏效,还不曾听你要过奖赏。”
顾云篱惶恐道:“为陛下分忧,何谈奖赏?”
“先前刺杀一事,也并未给你个交待,你来保朕的命,为朕分忧,不给你些奖赏,似乎也说不过去。”李准说着,从身边扔出来一道劄子,让许温之递到顾云篱手边,“你瞧瞧。”
顾云篱扬眉,双手接过,展开那厚厚的劄文,低头扫了一遍,忽然怔在原地。
“御史中丞白崇山联合御史台五人呈上来的劄子,请求重开旧案一事,追本溯源。这已在御案前摆了数十日,朕一直觉得,不是时候。”他动了动,“那日事发后,伏玉来宫中与我说过,你是被人在赌坊下发现的。”
顾云篱浑身一紧,一时间明白了,皇帝这么绝情,是下了决心要整垮桑氏了。
好一道东风,她暗想,低身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叉手道:“臣重伤,其中已记不清了。”
“你既是重伤,那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是有……路过的侠士救下,才得以苟延残喘,保留一丝生机。”
既是东风,便要好好一借。顾云篱仰起头,对上李准视线的刹那,忽然指尖一抖。
他也未尝不是在顺水推舟,既能推到桑氏,他更不介意在这其中,卖顾云篱一个人情。
果真是最善权谋利弊的帝王家,顾云篱心中叹。
*
——“昭罪宫?这是什么地方?”
香坊之内,来往客人依旧不绝,一道屏风后的地方,清霜不解地问道。
“难道也在大内?”
“非也,这地方在大相国寺内,是开国时前朝罪太子被贬之地,此后便被冠以‘昭罪宫’。”
“还有呢还有呢?”
随枝拿着算盘转过身,绕开清霜:“没有了!我又不是东京百晓生,就知道这么多了。”
清霜“哦”了一声,又问:“怎么不见林姐姐?”
“唉,”随枝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新品出了些问题,娘子亲自在看配香。”
后院内,负责新香的香娘子们站成一排,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顾云篱与林慕禾一个一个检查托盘中的香料。
“这些没什么问题,”顾云篱放下最后一味香料,接过林慕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按理说,不该出现起红疹的症状才是。”
“可也确实出现了,这一批里,甚至还不止一个。”林慕禾头疼地低头思忖,“那会是为何?”
顾云篱低眉也思索了片刻,忽然又问就近的香娘子:“所有的香,莫非都是坊里制出来的?”
那香娘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顾云篱正要陷入一筹莫展时,却见末尾的香娘子举起了手:“我想起来了!”
“这批香料是分两艘船进来的,原先有一批还卡在了汴河渡口,工期紧急,索性安排了另一个香坊来帮忙赶制……”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人说?”林慕禾难得正色,有些微怒。
“只有百余份,便没想那么多……”
“那八成是代做的香坊的问题了,你可知是哪个香坊?”顾云篱拍了拍她,转而问那香娘子。
“是宣和香局下的代做铺子,在汴河渡口旁。”香娘子如实答。
了解了情况,林慕禾总算稍微有点底,安排人给起了红疹的客人送去药膏与歉金,这才跟着顾云篱一道回了前屋。
临近暮时,香客们来往已不多了,方一进去,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香坊里试着香,而清霜还在一旁卖力地给她介绍。
“这个也可香啦,”她说着,拉过李繁漪的手在她腕骨处抹了两下,“殿下你闻闻,有没有陈皮的清苦香?”
李繁漪依言放在鼻子下闻闻,不置可否,反倒挑剔起她来:“就见你说什么‘可香啦’,你这卖货的,没个别的说辞?”
“我又不是专门做这个的,”清霜皱皱眉,把香膏合上,“这是见殿下才介绍的。”
“嚯,”李繁漪笑着挑眉,“倒是我的殊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