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色惨白,不顾身边人阻拦便妄想要拨开身后的人冲出重围,他擦过林慕禾身边,后者额角一跳,下意识想要拉住他的衣角阻止他,却只来得及摸到一片衣料。
下一刻,只见那把守的禁军毫无感情地举起手中的长缨枪,不过一抬手,便将那无状奔逃的男人从胸口捅了个对穿!
上一秒还在奔逃的人顷刻间失去了生命,汩汩鲜血汇聚在红缨处,凝聚成滴,被甩在地上。
原本还尖叫吵嚷不停的人群骤然寂静下来。
林慕禾忍不住生理上的反应,看见那刺目的鲜血,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只差一步,差一点就能拽住这人了。
第217章”然西南草木,皆思念皇婶。”
“再有想逃者,下场和他一般,这一枪以儆效尤,若再有不自量力者,休怪我等无情!”
袖子猛地被一拽,随枝急忙把林慕禾拉了过来,面色白得难看:“百年难遇的事情今年有两遭,真是命犯太岁了!”
“不、那、那云篱她们,还有清霜、公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林慕禾忽然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攥住衣袖,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抖得没有成调的话,“她们、她们怎么办?!”
顾云篱就在御台之上,还有清霜——如若桑氏于李淮颂反了,第一个威胁到的不就是她们吗?
“你上哪去!”随枝大惊,拦住她的腰,就将下意识想往前走的林慕禾一把抱住,“越到前面越是危险,就算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一句话好似在林慕禾心口敲了一钟,她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尝到一股血腥味,这才稍稍沉静了几分,可口中的话仍不能成句:“我、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许是早些年跑商遇到过太多,此刻随枝除了有些胆寒,竟然比周旁的人都要冷静,“好好待着!这会儿能有个什么结果,且等着看有什么状况!”
是、是该如此。林慕禾默念了几句,奇迹般竟然逼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眼眶憋得发疼,她恨不得长出十丈高,起身看看远处御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才有几个文臣不怕死上去抵抗,当场就被禁军一梭子戳没了命!”
“怎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怎么会这样!”
“明哲保身明哲保身,切不可冲动啊!”
“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为何要让我碰见这样的事情?!”
“御台、御台上如何了?官家怎么样了?!”有人压着声音问,生怕身后禁军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解决了。
“前面、前面的说,方才都押着去了官舍,不知道要做什么,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能懂些什么,何苦啊何苦!”
细细听着,林慕禾勉强顺了几口气,一只手攥着随枝的手腕,冷汗不停:“且等,你说得对——若能接应帮上云篱,也是好的。”
*
桑厝目光所至,皆是谩骂之声,皇帝病危,身为人臣非但没能给皇帝分忧,反而还在这种紧要关头起兵宫变,今时无论自己再怎么挽回,恐怕都逃不开青史之上一番笔墨的臭骂了。
皇帝对待桑家的敌意越来越明显,甚至要越过嫡系的皇子册立宗室子为储君,他虽刻意接近李磐,想在这里抛下自己的锚点,哪怕日后李磐真的登基,桑家的处境也不会太艰难,但他忽略了一点,自己有后路可走,但桑盼没有,而从小到大只会听着桑盼的话而行事的李淮颂,更难在此时保持理智。
昨夜军帐外,夜深人静之时,桑盼约他商议,可说是商议,实则不过是她的威逼利诱罢了。
此事若能事成,以桑家在朝中的影响力,扭转局势,迎李淮颂登基也未尝不可,史书上一笔不过留给后世功过评说,他们只要当世之福便可。
可桑厝虽有心控权,玩弄皇家权术,却从未想过反事,再往前数三代,桑家也是一代忠良,只不过到后面有吞象之心罢了。
这种走钢索的冒险,他自然不会去做,但桑盼却拿出了让他不得不妥协的筹码——
昨夜连夜部署下去,嵩山猎场方圆二十里内都不会有人经过,皇帝的禁军羽林也早已通过换班神不知鬼不觉换成了桑家心腹,只为成事。
御台上,只留下了一个晕死过去的李磐,血糊了一地,他看见应江在桑盼耳边二语了几分,二人越过官舍,不知去了何处。
若此时反水,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桑盼扔给自己的筹码,个个都是能让桑家九族全灭的条状。
闭了闭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的文臣见不得他这副模样,骂了一句,脱了鞋拿在手里就抽了过来。
“冷静!冷静啊诸位,这样非但帮不了皇上——”
理智的声音存在了片刻,便被激愤的人群淹没。